搜狐娛樂專稿（木子/文）
提起追星，大多數人關聯到的是當紅流量。但在粉圈生態裏，始終有粉絲會把目光投向那些不太紅的明星。
資深追星女草莓坐擁多位“牆頭”，她自嘲喜歡的演員是“糊咖”“小透明”，他們大衆認知度有限，死忠粉基數也小，和所謂的“頂流”完全是兩種生態。
明星人氣有所差別，粉絲的追星體驗自然也不同。
追“頂流”，無疑能享受人聲鼎沸的熱鬧與榮譽，而追“糊咖”，令粉絲着迷的或許是更加親近的距離和充足的反饋。
01 偏愛“糊咖”
“其實我更願意追不太火的明星，等他們真的爆火之後，我反而沒那麼想追了。”
CC分享自己的追星偏好，原因在於她覺得，“不紅的時候，他們大多更真誠。倒不是說人一紅就不真誠了，只是沒名氣的時候看起來會更珍惜粉絲。”
這份“珍惜”，是個體粉絲能明顯感受到的親近與重視。
兩年前，CC因《大夢歸離》成爲演員徐振軒的路人粉。近期因事前往橫店，她順便去追了線下。
在專門的粉絲羣裏，CC花10元買到了演員的通告信息。連續六天等在徐振軒進出妝的酒店門口，她有五天舉着“飯撒牌”，每次都獲得了回應。
“我一般提前一小時去排隊，前面也就四五排人。現場很多粉絲舉牌求互動，他基本看到都會回應，體驗感很好。”
相比起來，同劇組的男主侯明昊在這樣的場合就沒有給粉絲太多反饋，“他出來不會飯撒，就上下車揮一下手，然後直接走了。”
但這並非是侯明昊對粉絲冷漠，而是他這個量級的明星需要遵循的規則。
畢竟非正式場合停留互動，容易引發粉絲過多聚集，干擾劇組正常拍攝。與部分粉絲經常互動，也會讓其他粉絲產生厚此薄彼的不公平感。加之言行時刻被放大關注，越紅的明星往往越難再給個體粉絲親近互動的機會。
喜歡BEJ48的小L，也對這種親近感深有體會。但他特別指出“糊咖”是不太尊重的稱呼，這些偶像只是尚在成長期，
作爲絲芭傳媒旗下女團，BEJ48每週都會在北京的線下劇場演出，日常也會通過“口袋48”APP與粉絲進行線上互動。
小L提到，“大部分成員營業非常頻繁，在線下握手會上也會和粉絲一對一交流，很少有端着架子的。她會跟你分享日常，你看到的是一個有情緒、有小缺點但足夠真實的人，而不是被包裝好的完美人設。”
線下演出時，因爲粉絲體量不大，體驗感也很不錯。“去劇場幾次，你推的成員就能記住你。你能清晰感受到偶像對粉絲的愛，這種愛明確到具體的個體，而不是抽象的集體。”
除此之外，追成長期的明星還自帶強烈的養成參與感。
小L分享，“看着喜歡的成員從舞臺邊緣一步步走到C位，從怯於表達到可以控場solo，在一場場公演、一次次直播、一輪輪投票中，粉絲是共同參與着偶像蛻變的。”
一一因《迎風的青春》注意到演員李卿，被他的外形與演技打動。當時劇集爛尾，連帶角色與演員都遭受非議，她一直深感惋惜。
之後李卿接連出演了不少作品卻反響平平，直到《逐玉》讓他重新被看見。一一激動地發帖安利，看着相關點贊與新粉不斷增多，那種與有榮焉的滿足感，在她看來比單純追頂流明星更強烈。
說到底，追星追的本就是情緒價值。人氣高低從不是喜歡與否的唯一標準，誰能提供適配的體驗感，粉絲就願意爲誰停留。這份選擇權，始終握在粉絲自己手上。
02脫粉概率
當這種獨特的情緒價值被消耗、被破壞，粉絲同樣可能會選擇離開。
具體的脫粉理由各不相同，但無論人氣高低，明星私生活引發的信任危機都很常見。
前段時間，小紫對演員林沐然“又愛又恨”，導火索便是其戀情曝光。她因《逐玉》中的角色隨元青入坑，追線下行程的體驗加劇了這種喜歡。
“就像他說的，‘相識於角色，相知於本人’。我追過他兩次線下，兩天見了四次，他收下了我的信。從橫店回來當晚，我刷到視頻，他在車裏認真看信，手裏拿的信剛好有我的。我止不住地哭，感動於他的真誠。”
此後，小紫開始每天做數據，也支持了新商務，可林沐然突然被曝戀情。
“一想到他分享給粉絲的Hello Kitty可能是女朋友喜歡，我們花錢支持換來的也可能是他給嫂子送禮物，就特別心痛。但看到他對待粉絲真誠的模樣，我又沒辦法真正割捨。”
小紫想聽到林沐然親口說出“目前單身”，因沒有等到正面回應，她的心情很複雜。
與林沐然因個人問題引發粉圈波動不同，小L追BEJ48時，不少粉絲脫粉與絲芭系偶像特殊的運營模式有關。
“成員退團後，很多粉絲會直接轉推其他成員。雖然不願承認，但不少人留戀的不只是某個偶像，更是這套養成、陪伴的追星模式。”
退團後，成員不再受公司約束，營業頻率大幅下降，不少人更是直接回歸素人，不再從事演藝工作。本就靠高頻營業、近距離互動立足的小偶像們，一旦失去表演和交流的平臺，很難留住原來的粉絲。
此外，草莓提到，“有些人追‘糊咖’本質是‘買股’，看好其發展潛力，堅信對方能逆襲出圈。”
若是這個明星出現狀態低迷、公司運營拉胯且長期無作品輸出，看起來要一路“糊到底”的情況，本就不多的粉絲也會因失望選擇離場。
當然，脫粉是很私人的事情。有時也無關明星犯錯，只是單純不再喜歡，無需理由，也無需徵得他人同意。
如草莓所言，“任何粉圈都是人來人往，這再正常不過。”
03 粉圈煩惱
在大衆印象裏，追“頂流”意味着深陷複雜的粉圈生態。控評、反黑、打榜、撕番等任務層出不窮，在收穫快樂的同時也很難避免產生負能量。
相比之下，所謂“糊咖”的粉圈似乎自帶“佛系濾鏡”，人數少、矛盾少、沒有高強度的數據KPI，大家可以一派平和。
然而現實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糊咖”的粉圈同樣藏着不爲人知的紛爭。
線下追星的小圈子尤爲明顯。由於粉絲基數不大，固定追線下的人往往高度重合，久而久之便容易形成一些排斥“新粉”的緊密小團體。
比如徐振軒在橫店下班路上曾有“一對一互動環節”，粉絲想在某一小段路程裏隔着車窗與他單獨互動，可以提前到場佔位。但新來的粉絲，可能很難搶到這些好位置。
CC說，“徐振軒的一對一互動要去佔位，每隔大概10米就佔一個位置。但那些小團體會提前很久把所有好位置佔掉，不允許你去。他們的凳子一直放在那不拿走。今天結束了，大家都拿走，他們就不撤走。你去問他們，他們就會抱團來說你。”
這種抱團情況引發不少普通粉絲吐槽，再加上後續追線下的粉絲逐漸增多，出於現場安全、秩序維護等考量，徐振軒團隊最終宣佈取消了這一原本深受粉絲喜歡，也有助於宣傳藝人的互動環節。
很多人覺得“追糊咖沒有氪金壓力”，其實也是一種誤解。
一一表示，“只要明星有商務代言、有宣傳活動，粉圈內部就必然存在催氪行爲，區別只在於規模大小，以及個人是否會被環境裹挾。”
對於小L這樣深耕養成系偶像的粉絲而言，氪金也是剛需，他每年的投入絲毫不亞於頂流的死忠粉，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以BEJ48最近推出的‘破風手計劃’爲例，這一企劃本質上就是一場依靠粉絲經濟支撐的競爭，成員的排名、資源、舞臺機會，幾乎都與粉絲的氪金力度直接掛鉤。一旦數據不達標，成員就可能被降格爲預備生，失去固定公演資格，相當於被公司變相末位淘汰。”
在絲芭原本運行近十年的養成系生態裏，想要讓偶像多一些曝光、多站上幾次舞臺，想要獲得更多線上互動、線下見面的機會，想要把心儀的成員託舉到更好的位置，粉絲確實需要付出感情與金錢的投入，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行業邏輯。
但最近BEJ48推出的“破風手計劃”，打破了這套正常規則。小L認爲，“它不再是‘投入換更好發展’的正向激勵，而是變成了‘不投入就直接失業’的生存綁架。 原本粉絲的支持是錦上添花，現在卻成了成員保住正式出道身份、保住基本舞臺資格的唯一救命稻草，這本質是公司爲了壓縮成本，把運營風險轉嫁給成員和粉絲的行爲。”
值得注意的還有，不那麼紅的明星之間同樣有着層級劃分，並非一概而論的“糊”。
草莓不會盲目追逐完全無人知曉的底層“小透明”，她有自己的選擇標準。在她的劃分裏，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小有熱度的徐振軒、賴偉明、章時安、林沐然、李卿等演員，其實也沒那麼“糊”。
“他們擁有不錯的外形條件，團隊不缺影視資源，能持續進組拍戲、有作品播出，偶爾還能獲得站臺、代言等商務活動，在網絡上有一定討論度，遠不至於查無此人。”
而真正意義上的“糊咖”，處境則要艱難得多。因爲沒有太多工作和曝光，連最基礎的行程信息都無人整理和傳播，更遑論粉圈二創、同人之類的物料供給。
04 期待走紅
即便從一開始喜歡的就是名氣不大的明星，絕大多數粉絲的心底，依舊藏着一份樸素又真誠的期待，希望他能被更多人看見，能拿到更好的資源，也希望他的努力與閃光點不被埋沒。
但在這份正向期待之外，也可能滋生出一種隱祕而矛盾的私心。
有的粉絲，其實並不希望偶像真正爆紅。
一一認識這樣的粉絲，她理解但不支持這種心態。
“在粉絲數量較少的時候，接送機、探班往往只有寥寥數人，大家可以輕鬆地和明星聊天分享日常，擁有獨一無二的親近感。可一旦明星走紅，粉絲數量暴漲，原本鬆弛的近距離體驗會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擁擠的人羣、嚴格的安保、標準化的揮手與問候。”
小L對自己支持的BEJ48成員，則懷揣着溫和的期待。他真心希望成員們能夠越來越好，不過這份期待並非指向“成爲頂流、火遍全國”。
對他以及絕大多數同擔而言，最真實的願望不過是希望偶像能擁有穩定的登臺機會，紮實打磨唱跳基本功，持續輸出優質舞臺，保持高頻且真誠的營業互動，在絲芭偶像的成長體系裏安穩發光。
“幾乎沒有粉絲會奢望，自己支持的小偶像能成爲下一個鞠婧禕。”這不是沒有野心，而是現實過於殘酷，因爲她們所處的平臺資源有限，公司運營的訴求主要也不在此。
加上當下影視行業競爭激烈，小衆偶像的上升通道本就狹窄，太多人終其職業生涯，也只能在固定劇場裏完成一場又一場演出。
追星是草莓的生活樂趣，她覺得，“明星能否大火出圈，靠的是自身實力與機遇，粉絲無法左右，也不必強求。”
如果有一天自己喜歡的小演員真的爆火，隨之而來的是粉圈內卷、距離拉遠、追星體驗下降，那草莓便會選擇坦然退場。她也沒有避諱的提及，自己手中積攢的線下視頻、長期運營的追星賬號以及拍立得、簽名照等，甚至可以轉手變現，收回一部分投入。
在草莓看來，娛樂圈從不缺少外形出衆、性格討喜的明星，與其對一個人過分執着，不如及時抽身轉向新人，重新尋找追星舒適區。
“粉絲付諸時間與金錢的喜歡，比明星的回饋更加珍貴。”
（文中受訪者均爲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