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狐娛樂專稿(胖部/文)
兩週五場直播,《乘風2026》成爲今年目前爲止最火爆的綜藝。
一邊是話題節節走高,多位姐姐取得出圈傳播效應,開播3天內豆瓣實時熱度破1.4億,微博熱搜達498個;第二週直播後,仍牢牢佔據全網話題榜。如此節目,不可謂不紅火。
另一邊卻是節目的爭議不小,甚至部分環節出現了一定的失控。

而這所折射的,正是直播綜藝的硬幣兩面。
從2024年《歌手》嘗試全流程直播綜藝至今,這種曾爲解題綜藝困境做出的嘗試,確實吸引了不少眼光。但目前爲止,這一形式並未廣泛鋪開成爲行業常態,甚至除了芒果系節目罕有采用。
如何看待這一形式,它是否會是綜藝未來的答案?不妨做一探討。
直播+綜藝,能否大於2?
2024年直播綜藝的出現,試圖解答的是當時市場的疲勞感:對“綜藝劇本”、假唱/修音、競演賽制不透明等諸多問題,以絕對的真實感實現某種顛覆。
而三年以來的實踐,已經驗證了這一形式的優勢與劣勢。把各方面因素玩到極致的《乘風2026》,是這種觀察最好的樣本。
直播綜藝的第一個核心優勢,是傳播層面的,極致的話題激活能力。
這種能力源於“不可預測性”帶來的討論點。不同於錄播綜藝可以通過後期剪輯篩選話題、引導輿論,直播的實時性讓每一個瞬間都可能成爲全網熱議的焦點,而這些話題往往真實且有傳播力。
如“初見面”時,王濛吐槽節目“磨嘰”的熱度,可以說是完全超出預期的;張慧雯“初舞臺”的一串後手翻,也讓觀衆對她樹立了全新的印象;甚至姐姐們看錶演的反應鏡頭,也會成爲觀衆的樂子來源。

這恰恰是直播的魅力所在,也是過往綜藝逐漸被削弱的能力。
如綜藝導演阿秋對搜狐娛樂分析的:“錄播綜藝的話題是‘製造’出來的,而直播綜藝的話題是‘發生’出來的;到底哪些話題會被引爆,節目組把這個話語權是完全讓渡出來的,而嘉賓作爲‘真實的人’的性格和行爲,會更快、更直接地被看到。”
這就要說到第二個優勢,是內容層面的真實感與同步代入感。
直播最大的特點,在於觀衆作爲實時參與者具有的“在場感”;無法被劇本規訓的劇情走向,也讓觀衆獲得了錄播綜藝不可能有的期待感。
阿秋也補充表示,這種“真實”依然是有“表演”成分的:“這依然是一場真人秀,而‘秀’就需要人設,只是直播會更考驗藝人的綜藝感和表現力。如果藝人能夠自然地表現出這種‘自我’,導播足夠專業和有的放矢,直播的真實屬性,就會讓相關片段更容易被觀衆記住和認可。”
“所以這依然是一種‘相對真實’,甚至可以說也有劇本和人設,但確實形成了對錄播綜藝的‘升級’。”
這種“真實感”在競演綜藝中會被放到最大,激發觀衆的“真情實感”。
有評論認爲:“如果還是錄播,代斯第一期已經走了。”當張月、代斯、徐潔兒們靠着自己的表現,照樣可以被看到,其實已經完成了觀衆對直播綜藝的期待和想象——在同一時空下,因爲自己的參與而讓“民選”成爲可能。

在這個過程中,觀衆與節目內容的交互關係是空前緊密的。
江語晨可以實時對熱搜做出回應,並帶動更大範圍的討論;對節目賽制和對評委“人情世故”的吐槽,會在下一期節目裏得到反饋,從倪萍的道歉,到一公第二場“全閉麥”的消失,讓節目本身成爲一種你來我往的“對話”,也因此會對觀衆產生粘性。
阿秋甚至認爲:“直播的綜藝性或許就在於,通過具有話題性甚至爭議性的內容,帶動觀衆更加深入地參與進來,把直播的真實感放到最大。甚至節目被罵也不是問題,只要讓觀衆有情緒、有參與感,他們就會在下週繼續點進來看直播。”

“這或許是直播時代下綜藝的‘新劇本’,在直播‘真實’與話題放大屬性的加持下,實現兩者的‘1+1>2’。”
但也需要看到,類似話題先行、製造爭議的綜藝策略,儘管不缺乏爆款同類,本質上實則是對IP乃至綜藝市場的一種消耗。而能否把握好觀衆是“上頭”還是“憤怒”的臨界點,也考驗着內容操盤者的經驗。
只是在直播綜藝領域,或許沒有人有經驗可言。
硬幣的另一面
說完了直播與綜藝積極因素的融合,也要看到,兩者在內容上終究是不同的生態。
直播綜藝並非新鮮事物。早在《超級女聲》《快樂男聲》的黃金時代,直播就已經被應用在綜藝中;再到後來的選秀綜藝,“成團夜”也通常以直播方式,方便實時數據統計。

彼時的直播大多集中在決賽階段,以呈現一場大秀;而規避的,正是直播在真人秀領域的一些缺陷。此後十多年,真正成爲綜藝行業主流的也是錄播綜藝,而哪怕是綜藝直播環節都在大爲減少。
此時需要引入一個新的內容指標:可看性。
“綜藝的目的是什麼?‘娛樂性’。”綜藝製作團隊的幾米表示,“完整的敘事、鮮明的人物、流暢的環節,是讓觀衆真正沉浸的要素。而直播的邏輯是相反的,真實就是最大的優點,而內容本身幾乎必然是鬆散的、盲動的,這兩方面受衆其實是很不一樣的。”
如果從傳統綜藝內容的角度看,《乘風2026》確實也表現出了一些執行難點。
首先就是現場調度難度極大,失控風險頻發。“初見面”就因麥序混亂、鏡頭切換失誤,原定3小時的流程拖沓至5.5小時。
阿秋還是肯定了直播團隊的能力:“現場調度、設備保障、人員配合,在行業裏肯定是頂級的,儘可能把整個流程和節奏拉了起來;但即使如此,鏡頭裏依然有太多的不可控。”
其次,直播形式將話語權下放之後,與綜藝製作的固有思路發生衝突。
比如過往爲了保障舞臺觀賞性,部分非專業嘉賓會採用高比例墊音;又如所謂的“人情世故”,在直播期間讓現場大喊“黑幕”。而既然節目選擇了直播形式,這種直接對沖直播“規則”的行爲,會大大激發觀衆的不滿情緒。
在這背後,或許我們能進一步看到直播形式本身的侷限性。
“到目前,只有競演綜藝能用直播,這就是最大的侷限。”幾米分析稱。
“因爲這個內容非常極簡,場景簡單、人員少且動線清晰、內容流程緊湊,放在綜藝領域本身也屬於‘廢片’很少的。但如果是真人秀或者現場遊戲類內容,缺乏明確的環節導向、沒有後期特效花字加成,這個東西基本就沒有可看性。”
阿秋也認同表示:“綜藝的魅力,一半在於內容本身,一半在於後期的二次創作;好的剪輯,能夠梳理敘事邏輯、放大嘉賓的閃光點、規避失誤乃至風險性內容。而過去十年,這樣的內容已經把觀衆的嘴養刁了。”
此外,與直播生態一樣的是,直播綜藝的效果非常依賴綜藝嘉賓的熱度。
直播的核心吸引力是“人”,無論短視頻直播還是綜藝直播,觀衆追看的原因都是基於對具體的“人”,其次纔是內容的認可;除了頂級陣容的《歌手》和《乘風》,《下一站歌手》幾乎沒有多少水花,《聲鳴遠揚》的話題也基本集中在導師們身上。

綜藝招商負責人吳極進一步提出:“直播其實還有一個問題是,品牌植入的點位會大大減少,因爲後期的花字和角標基本是沒有的,只能以現場陳設、口播等常規方式植入。”
他透露,《乘風2026》這一季迎來了招商價格大漲:“但這是因爲是‘浪姐’,如果不是這種頂級IP,現在的市場環境,直播綜藝的招商恐怕會更難。”
行業需要直播嗎?
如阿秋所言,如今的綜藝觀衆可以說是“嘴被養刁了”。
過去十多年,綜藝行業的進步本質上是“精緻化”的進步,鏡頭語言、剪輯手法、劇本創作、嘉賓人設等每一步都在提升綜藝的可看性,讓綜藝升級爲“文化產品”。而當這種內容“控制”過度,真實感與生活感的缺失,開始讓觀衆對“預製內容”的反感越來越強烈。
直播綜藝的迴歸,本質上是行業對“真實性”的迴歸,是對錄播綜藝“過度預製”的一種糾偏。
“在這個過程中,製作方和觀衆都會有一個陣痛期。”吳極指出,“讓觀衆定時去觀看一場幾個小時的直播,這是對綜藝受衆習慣的挑戰;把原來的劇本、人設、‘人情世故’都放下,製作方和行業嘉賓也都會不適應。”
問題在於,這僅僅是“陣痛期”的表現,還是直播綜藝形式本身的基因病?《乘風2026》目前的火爆,是可複製的嗎?

而觀衆對這種內容的興趣,又能持續多久?
阿秋表示,能組起《乘風》這樣的局本就不易。
“問題不只是邀請多少自帶流量的嘉賓,或組建一個綜藝頭部團隊,而要讓節目真正具有內容屬性。《乘風2026》的成功,在於雙方都仍處於最有誠意、最有興趣的階段,是行業和觀衆之間的一次磨合,但觀衆不會一直這麼寬容,行業也不會一直保持熱情。”
要把直播真正融入綜藝體系,需要行業更長期的探索。或許如一公小考改爲錄播形式所指向的,強調真實性的直播與更具可看性的錄播相結合,或許是更長期的方案。
這種融合模式,其實已經有了初步的嘗試方向。比如戀綜類節目,可以將嘉賓的“約會時段”進行直播,提升觀衆參與感;而嘉賓的日常相處、任務準備等內容,則採用錄播形式。又如真人秀類節目,可以將“決戰時刻”“淘汰環節”進行直播,放大緊張感和不可預測性。
如幾米所言:“直播綜藝的核心價值,應該是‘真實感’而不是‘直播形式’,儘可能找到‘直播’與‘綜藝’的契合點,讓直播成爲提升綜藝質感、激活話題熱度的工具,或許是讓直播在更廣泛的綜藝市場發揮作用的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