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生鐵桿忠良,後半生絕代鉅奸

由 歷史其實挺有趣 發佈於 歷史

'26-03-12

本文參考歷史資料結合個人觀點進行撰寫,文末已標註相關文獻來源


(皇太叔 耶律重元)

耶律洪基做了皇帝,耶律重元反應不是很大。

上文我們也說了,道宗耶律洪基對耶律重元父子的政策是,除了皇帝的位子不能賞給你,別的什麼都可以給你。

這就是對耶律重元的補償。

心理學上有個概念叫做預期落差,就是說一個人長期被賦予某種期待後,這種期待最終落空了,那麼這個人的心理創傷就會比從來沒有過期待的人要深的多。

可以說數十年來耶律重元都認爲那個皇位將會是自己的,但是一夜之間,沒了,鴨子飛了。

耶律重元非常受傷。

更糟的是,就在這個時候,耶律重元身邊還有倆人,一直在不斷的鼓動耶律重元。

第一個人我們很熟悉,是耶律重元的兒子,耶律涅魯古。

史書上說耶律涅魯古生性陰狠,甚至還記載興宗曾評價他目有反相,這當然是史官事後諸葛亮,但年輕人素來是最沉不住氣的,耶律重元如果能做皇帝,那自己還不就是板上釘釘的儲君,所以他就慫恿父親,叫父親裝病,然後請道宗來家裏探望,道宗一來,咱們就把他給拿下,把他殺掉。

對於兒子如此冒失的建議,耶律重元沒有同意,但是耶律涅魯古對父親的慫恿就沒停過,可以說後期耶律重元造反和他這個兒子有很大的關係。

但,絕非只因爲他的兒子,還有一個人易於被人們所忽略,這個人就是耶律重元的妻子。

作者在史料上未見其名諱,這裏稱爲重元妃。

清寧四年,道宗的皇后蕭觀音誕下了第一個男孩,取名耶律浚,幾年後這個孩子還被道宗立爲了太子。

皇后生子,重元妃入宮慶賀,這個重元妃,到了宮裏,她不守禮儀,她是對着鏡子顧影自憐,眼波流轉間盡是媚態,反正那個場合下,非常不合適,不成體統。

皇后蕭觀音“常慕唐徐賢妃行事”,就是說唐朝太宗李世民有一個賢妃,有文采,人持重,寫文章非常好,而且這個賢妃極有思想,堪稱賢內,時常爲君分憂,積極勸諫,而後世宮廷之中的妃嬪無不以她爲榜樣。

(婦人擅妒 重元妃)

您想想蕭觀音是拿徐賢妃來做榜樣,來身體力行的,她能容重元妃這樣的舉動嗎?

當然,蕭觀音天性溫婉,這要換了華妃,搞不好就一丈紅了,而蕭觀音只是說,你是契丹貴族女子,應該用端莊的儀態來示人,怎麼能做這樣奇怪的姿態呢?

重元妃的父親,是蕭孝誠,蕭孝誠就是興宗的母親蕭耨斤的弟弟。

而蕭觀音的父親則是蕭孝忠,蕭孝忠也是蕭耨斤的弟弟,同樣也是蕭孝誠的弟弟。

那麼也就是說,蕭觀音其實是重元妃的堂妹。

被堂妹規勸一番之後,重元妃悶悶不樂,回家去了,回家之後她就和丈夫耶律重元抱怨:

《情史類略》卷十四:汝是聖宗兒,豈虎斯?不若使教坊奴得以可敦加吾,汝若有志,當除此恨,笞撻此婢。

你本來是聖宗的兒子,難道是個窩囊廢不成?任由他們(指道宗和皇后一脈)來作踐,只怕以後就連宮裏的奴才都敢欺負我,你如果真有志氣,就應該掀翻營帳,恨恨的抽蕭觀音的嘴巴!

聽起來這好像是堂妹和堂姐之間的口角,但其實這段記載揭示了後來耶律重元叛亂的一個重要內因,那就是,這其實是蕭耨斤家族內部不同的支系,也是她其中兩個弟弟,蕭孝忠系和蕭孝誠系的鬥爭。

他們在利益分配上有矛盾,重元妃作爲蕭孝誠的女兒,看到堂妹當了皇后,母儀天下,自己卻要受她的教訓,她也有心理落差。

合着這一家子都有造反的底子。

俗話說,大風狂風龍捲風,不如老婆枕邊風。

兒子老婆齊上陣,一頓蠱惑慫恿之下,耶律重元決定造反。

時間是清寧九年,七月,道宗前往灤河太子山秋獵,這個地方在今天的河北承德雙灤區一帶。

秋獵,就是秋捺鉢嘛。

一般來說,遼代四時捺鉢,只有最開始的春捺鉢和一年到頭的冬捺鉢比較隆重,夏秋就比較簡單了。

北宋時期著名的科學家和政治家沈括曾經出使遼朝,正好趕上過一次秋捺鉢,那根據他記載,說秋捺鉢時,遼朝皇帝的營帳周圍只有十幾座氈房圍繞皇帝,用以護衛,再往外是王公大臣的營帳,至於扈從和軍隊則在更遠的地方,總體來說,皇帝身邊的護衛只有幾千人,大部隊距離皇帝是有段距離的。

(秋捺鉢)

耶律重元父子決定,要在道宗秋捺鉢時直接對道宗的營帳發起攻擊。

這樣一來,只要他們解決了隨身護衛道宗的數千人,就能在大部隊來之前殺死道宗,掌握政權。

有意思的是,耶律重元父子的計劃,很快就被一個叫做耶律良的人知道了。

耶律良,就是道宗的老師之一,時任敦睦宮使。

這個職務在描寫中原王朝的書籍中是沒有的,這是遼代特有的官職。

遼代的宮衛制度,是非常特殊的,您可以把每一位遼代皇帝的宮衛理解成一個只屬於他的衛隊,這個衛隊還有專屬的居住領地。

衛隊經濟上是獨立的,衛隊裏有老百姓,裏頭有契丹人,也有漢人,他們爲皇帝耕種,給皇帝納稅,完全是皇帝的私屬。

而且,這支衛隊在皇帝死後還會繼續存在,他們存在不是說接着保衛新皇帝,而是照舊侍奉死去的皇帝的后妃,看守皇帝的陵墓。

宮使,就是這支衛隊的領導。

但是要注意,耶律良所擔任的宮使,叫敦睦宮使,敦睦宮是誰的宮殿,是親王耶律隆運的宮殿,也就是說,耶律良是一支親王衛隊的長官。

衛隊爲遼代皇帝專屬,非皇帝而有衛隊者寥寥無幾,耶律隆運就是其中之一。

爲什麼他一個親王有衛隊?非常簡單,因爲耶律隆運他壓根就不是契丹人,也不是契丹貴族,和契丹皇帝也沒有任何關係,相反他是一個漢人,漢名韓德讓。

哎,這是一個功臣。

韓德讓的父親,祖父,包括他自己,都是契丹中早期的重要漢官,尤其是這個韓德讓,他職務最高的時候,是南院樞密使,北院樞密使,以及北府宰相,還官拜大丞相,他是遼朝漢臣中權力最大,級別最高,影響最盛,同時也是輔政最久的大臣,遼聖宗時期的大治,韓德讓可以分走百分之三十的功勞。

正是因爲有此大功,遼朝賜他國姓,還封他晉國王,允許他有自己的衛隊。

耶律良是敦睦宮使,按理說他不在遼朝的核心政務鏈條裏,他是怎麼知道耶律重元父子要造反的消息的?史料沒有任何記載,反正他是知道了。

知道這個消息之後,耶律良有一個很耐人尋味的舉動,他沒有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彙報給道宗,而是選擇了彙報給道宗的母親,即太后蕭撻裏。

《遼史》卷九十六:以帝篤於親愛,不敢遽奏,密言於皇太后。太后託疾,召帝白其事。帝謂良曰:“汝欲間我骨肉耶?”良奏曰:“臣若妄言,甘伏斧鑕。

短短一段記載,信息量爆炸。

(仁懿太后 蕭撻裏)

要知道耶律良是道宗的老師,是潛邸舊臣,有這種身份的大臣往往和皇帝的關係是最近,最硬的,按理說耶律良什麼話都可以跟道宗說,但是耶律良就是不敢,因爲道宗“篤於親愛”,就是說耶律良知道自己這個學生太過於重視親情,自己就這麼告訴他耶律重元父子要反,沒有任何作用。

這是什麼?這是大臣對皇帝的印象,還是刻板印象,爲什麼會有這種刻板印象?說明道宗的確應該就是一個這麼維護親情的人,他對耶律重元父子的寵幸甚至會讓如耶律良這種大臣都感到焦灼和擔憂,不敢動輒狀告。

耶律良曲線彙報,把事情報告給了太后蕭撻裏,蕭撻裏立刻就把道宗叫來,說了這個事情。

果然,道宗的反應是“汝欲間我骨肉耶”,道宗說你這不是離間我們兄弟之間的親情嗎?

記住道宗現在的這個反應和判斷,這說明他從一開始就是一個有點遲鈍,有些是非不分的人。

人家耶律良都淡出大遼核心權力層了,去給韓德讓家族當保鏢去了,人家離間你們兄弟感情做什麼?

耶律良早有預料,他馬上說“臣若妄言,甘伏斧鑕”,啊,我如果胡說八道,你可以把我殺掉。

耶律良這已經算是以死進諫了,道宗纔將信將疑,耶律良又獻計,說皇帝您完全可以在這個時候把耶律涅魯古召來,如果他心中有鬼,他就不敢來,如果他沒事,他坦然無愧,就一定會來。

草甸子的溼氣,一陣陣撲在氈簾上。

帳外傳來馬嘶聲,悠長,淒厲,像某種預警。

“傳旨”,道宗聲音平淡,“召涅魯古來見朕。”

皇帝決定,要剖開血肉見忠奸,這也將成爲他即位以來在殘酷的權力場上,要迎接的第一次風暴...


參考資料:

《遼史》

《金史》

《宋史》

《情史類略》

黃震.遼朝史官耶律良考略.新西部,2020

曾肖.遼代文化與政治述論.東疆學刊,2005

崔巖勤.試析遼朝統治中衰的原因.赤峯教育學院學報,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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