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政府花200億挽留無效!光刻機巨頭ASML爲何要從老家搬走?

由 劉白惜 發佈於 歷史

'26-04-16

在全球半導體產業鏈中,有這麼一家公司,它不造芯片,卻扼住了全世界造芯片的"咽喉"。它的設備一臺售價動輒數億元,訂單排到幾年後,客戶還得排着隊說"謝謝"。它就是荷蘭的ASML——全球唯一能製造極紫外光刻機(EUV)的企業。然而就是這麼一位"鎮國重器"級別的選手,近兩年卻反覆鬧着要"離家出走"。

更耐人尋味的是,荷蘭政府掏出摺合約200億元人民幣的"分手挽留費",擺出一副"要啥給啥"的姿態,結果ASML愣是不怎麼買賬。一個土生土長的本土巨頭,爲何非要和自己的"老家"鬧彆扭?這背後的故事,遠比表面看到的複雜得多。

事情的高潮出現在2024年。ASML時任首席執行官彼得·溫寧克在卸任前多次公開釋放信號,稱公司正在"認真評估"將總部遷出荷蘭的可能性。同年4月,新任CEO克里斯托弗·富凱走馬上任後,這一話題非但沒有降溫,反而持續發酵。消息一出,整個歐洲都炸了鍋。

法國伸出了橄欖枝,比利時頻頻示好,德國也暗中發力,幾個鄰居恨不得把紅地毯直接鋪到ASML的廠門口。而ASML的態度也頗爲微妙——既沒有直接拍板說走,也沒給荷蘭政府一顆定心丸。這種"我可能走,也可能不走"的曖昧姿態,把荷蘭上上下下急得夠嗆。

要理解ASML爲何動了搬家的念頭,得先搞清楚它面臨的現實困境。ASML的總部位於荷蘭南部小城費爾德霍芬,這個地方隸屬於埃因霍溫科技園區——也就是所謂的"智力港"(Brainport)。別看地方不大,卻聚集了大量高科技企業和研究機構。但問題也恰恰出在這個"小"字上。費爾德霍芬乃至整個埃因霍溫地區的城市基礎設施承載能力,已經越來越跟不上ASML膨脹的步伐了。

ASML近些年業務增長迅猛,員工數量急劇攀升。僅在荷蘭本土,ASML的僱員規模就已超過兩萬人,而且還在持續擴招。光刻機這門生意,拼的是全球頂尖人才。ASML需要從世界各地招攬物理學家、光學工程師、軟件專家,這些人來到荷蘭後面臨的第一個難題就是——找不到像樣的房子住。荷蘭的住房危機由來已久,尤其在埃因霍溫這種中小城市,房源緊張到令人頭疼的程度。

高端人才千里迢迢飛到荷蘭,發現租個合適的公寓都要排長隊,這對人才吸引力的打擊可想而知。不少候選人在面試環節表現優異,最後卻因爲居住條件的落差選擇了其他國家的offer,這讓ASML的人力資源部門相當頭疼。

住房只是冰山一角。交通、教育、醫療等配套設施同樣捉襟見肘。員工的孩子想找一所國際學校,名額緊缺到需要提前一兩年排位;日常通勤道路擁堵,公共交通覆蓋不足;就連電力供應,在ASML廠區所在的區域都一度出現瓶頸。對於一家需要大量精密設備穩定運轉的半導體企業來說,電力保障可不是小事。一臺EUV光刻機內部包含超過十萬個零部件,生產製造過程對環境的要求極其苛刻,電力的任何波動都可能造成損失。

面對ASML的"牢騷",荷蘭政府並非無動於衷。荷蘭當局很快拿出了一套挽留方案,核心內容包括大規模投資改善埃因霍溫周邊的基礎設施——修路、建房、擴建國際學校、升級電網等等。據多家歐洲媒體報道,這筆投入的總規模約爲25億歐元,摺合人民幣大約在200億元上下。荷蘭首相親自過問此事,公開表態稱ASML是荷蘭"皇冠上的明珠",政府會盡一切努力留住它。

然而,錢砸下去了,ASML似乎並不領情。原因並不難理解。這些基礎設施改善方案,從規劃到落地,週期漫長。修一條公路可能要五年,建一批住宅可能要三四年,而ASML的人才缺口是眼前就存在的問題。遠水解不了近渴,這是最直白的矛盾。況且荷蘭的行政審批效率在歐洲也算不上出衆,層層環保審查、居民聽證、規劃論證走一圈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不過,如果僅僅是基礎設施的問題,ASML大概還不至於鬧到要搬家的地步。真正讓ASML感到如鯁在喉的,是來自大洋彼岸的政治壓力。

近年來,美國以所謂"國家安全"爲由,不斷施壓荷蘭政府,要求其限制ASML向中國出口先進光刻設備。在華盛頓的軟硬兼施下,荷蘭政府不得不出臺出口管制新規。2024年1月1日起,荷蘭正式實施更爲嚴格的半導體設備出口管制措施,ASML部分型號的深紫外光刻機(DUV)也被納入限制範圍。這一刀切下去,ASML的中國市場業務受到了直接衝擊。

要知道,中國是ASML最重要的市場之一。據ASML此前公佈的財報數據,2023年中國大陸市場對ASML的營收貢獻佔比一度接近三成,是其增長最爲迅猛的區域市場。中國客戶對光刻設備的需求旺盛,訂單源源不斷。而出口禁令的層層加碼,等於生生把這塊"大蛋糕"從ASML嘴邊挪走了相當一部分。到了2024年第四季度及此後的財報中,中國區營收佔比出現了明顯變化。這擱誰身上誰不心疼?

更讓ASML鬱悶的是,出口管制的決策權並不在自己手裏,甚至也不完全在荷蘭政府手裏。說白了,荷蘭在這件事上相當被動——美國畫了一條線,荷蘭只能在線內活動。ASML高層對此頗有微詞,曾公開表示,過度的出口限制不僅損害了公司的商業利益,還可能在長遠上削弱整個歐洲半導體產業的競爭力。畢竟,當你把一個巨大的市場人爲封鎖起來,客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會想方設法自己解決問題。

這話說得其實很有前瞻性。事實上,中國半導體產業近幾年的發展軌跡,恰恰印證了這一邏輯。面對外部封鎖和技術斷供的壓力,中國企業和科研機構在光刻機及相關核心設備領域的自主攻關明顯提速。從光源技術到光學鏡片,從光刻膠到掩模版,整條產業鏈上的國產化替代進程,正在以超乎許多人預期的速度向前推進。壓力變成了動力,封鎖反倒催生了內生力量的覺醒。

歷史反覆證明一個道理:真正的核心技術是買不來、求不來的,唯有自力更生方是長久之計。中國半導體行業這些年"被逼上梁山"後爆發出的韌勁,恰恰說明了這一點。

回過頭來看ASML的處境,它其實被夾在了一個極其尷尬的位置上。一邊是美國的政治大棒,要求它配合所謂的"脫鉤斷鏈";一邊是中國市場的真金白銀,誘惑力實實在在。

而夾在中間的荷蘭政府,既要照顧美國老大哥的面子,又要安撫本國企業的怨氣,兩頭不討好。ASML說想搬家,某種程度上也是在向荷蘭政府施壓——你要是連我的經營自主權都維護不了,連我賴以生存的市場都保不住,那我待在這裏還有什麼意義?

除了地緣政治博弈,ASML對荷蘭的稅收政策也頗有不滿。荷蘭近年來在財稅領域的調整方向,包括針對高收入羣體和跨國企業的加稅傾向,讓ASML擔憂未來的運營成本會持續上升。此前,殼牌石油已在2022年將註冊總部從荷蘭海牙遷至英國倫敦,聯合利華也曾考慮過類似操作。

這些先例都在釋放同一個信號:荷蘭這個"小國大企"模式,在過去幾十年裏憑藉寬鬆營商環境和優惠稅收制度吸引了大批跨國公司落戶,但隨着全球政經格局劇變和國內政策風向調整,這套模式的吸引力正在打折扣。法國、比利時等鄰國適時拋出的優惠稅收政策和人才補貼方案,顯然給了ASML更多比較和談判的籌碼。

對於ASML來說,真正搬家當然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光刻機的製造和研發涉及極其複雜的供應鏈體系。ASML在埃因霍溫周邊擁有大量配套供應商和研發合作伙伴,整個生態系統盤根錯節,真要連根拔起,代價絕不會小。但"搬家"這個話題本身所產生的威懾力已經足夠大了。它迫使荷蘭政府正視多年積累的問題,也讓整個歐洲重新審視自身在全球科技競爭中的短板。

ASML鬧"搬家"這出戏,表面上看是一個企業和一個政府之間的拉鋸博弈,但拉開帷幕細看,背後站着的是美國的技術霸權思維、歐洲深陷的戰略自主困境,以及全球半導體產業鏈正在經歷的深度重構。荷蘭的200億砸下去,或許買得了一時的緩衝,卻買不來長期的安心。

當一個國家在關鍵時刻無法爲本國企業撐起一把獨立的保護傘,當企業的命運被萬里之外別國的政策隨意左右,再多的資金補貼也難以填平信心的裂縫。說到底,主權獨立和產業安全從來不是花錢就能解決的事,它需要的是一個國家在關鍵問題上敢於說"不"的底氣。

而對於正在科技攻關路上埋頭趕路的中國而言,ASML的遭遇恰恰提供了一個鮮活的參照。把希望長期寄託在別人的供應鏈上,終歸是靠不住的。真正可靠的,永遠是自己手中掌握的核心技術。

卡脖子的手越緊,突破的決心就越堅定。每一次外部施壓,都在倒逼着中國半導體產業加速鍛造自己的"筋骨"。當有一天,中國的光刻技術真正實現從實驗室到生產線的跨越,回頭再看今天這些風波,或許會發現,所有的封鎖與限制,不過是大國崛起征途上一段必經的磨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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