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Jolene
4月8日,上海徐彙區東湖路,冰淇淋品牌野人先生開出了一家“東方Gelato全球旗艦店”。
這家被稱爲“大地讚美詩”的旗艦店,所在地曾是杜月笙舊居花園的一部分。租期10年,租金一口價,不接受砍價,也不接受提價。
籤合同之前,野人先生創始人崔漸爲專門前往隔壁的東湖賓館住了一晚。次日,他便決定“就是它了”。

超500平米的雙層獨棟,提供“焦糖香榧”、“鹹奶茶奶皮子”等限定口味,更有冰淇淋蛋糕、咖啡和奶昔等新產品。
剁椒Spicy獲悉,野人先生請來了曾爲霸王茶姬操刀的容品牌,進行品牌升級和門店設計,整個過程花費了一年以上的時間。
最直接的轉變在logo。過去,野人先生logo來自內部設計團隊之手,棱角鋒利,充滿挑戰者姿態。在創始人崔漸爲的回憶中,在哈根達斯等巨頭壟斷冰淇淋賽道的年代,新生品牌需要這麼一點“野”勁。
而容品牌給logo磨去了棱角,讓它變得圓潤,融入了花草、果實等自然符號。

“最初團隊都不適應。”但崔漸爲選擇尊重服務商的專業性,並且,“爲知識付費”。
旗艦店啓幕當天,野人先生也公佈了新的IP形象,沒有五官、氣質恬淡的農夫詩人站在門店的視覺中心。

野人先生創立於2011年,如今15年過去,已經成爲了全球最大的Gelato連鎖品牌,門店超1300家,超過第2名到第10名的總和,客單價超25元。
不少報道反覆提到,2024年開放加盟以來,野人先生年增速已經超過200%,不少人會將之評價爲“狂飆”,並將這家大型旗艦店也視爲快速擴張的產物。
但崔漸爲認爲,這個數字或許已經是品牌方從原本可能出現的500%主動降下來的結果。他反覆提到的詞語,反而是“剋制”:即使是現在,他也不打算給定下全年門店數的擴張目標。
在野人先生的價值觀裏,“可開可不開的門店,就不開”。
他們不追求“百萬大店”(單月流水超百萬的門店),門店在選址規劃時就要看到10年以後——未來即便品牌勢能降下來,門店還要能繼續賺錢。
此外,崔漸爲也對組織臃腫抱有巨大的警惕。
在跟我們的談話中,崔漸爲還不止一次地提及張雪。因爲他喜歡那種“不那麼世俗”,精誠所至、金石爲開的勁頭。
在張雪身上,崔漸爲彷彿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認定一條路就堅定地走下去,答案交給時間,長期主義不是3年5年,是有生之年。”

選址東湖路,野人先生要的更多是一種“品牌勢能”。
與人流量更大的南京東路相比,東湖路保留了法租界時期的梧桐與建築,是很多時尚品牌和奢侈品的選擇。
年初,網紅街區“FUFU上海”在這裏開業,挽肉與米、馥郁滿鋪等一衆網紅品牌的首店陸續開業。這裏毗鄰環貿iapm,逛累了走過來喫個冰淇淋只需要幾分鐘。
與安福路等名氣更大的“小馬路”不同,東湖路的改造給品牌提供了獨棟的空間,兩層的門店給了消費者坐下來、拍張照、花點時間把冰淇淋喫完的空間。
走進旗艦店,最醒目的是門店中間展示冰淇淋口味的大圓盤。原定的室內裝修方案採用的是大理石,但野人先生決定把它換成更具有天然氣息的木板。

按照野人先生的設想,這家門店內還添加了更多木石綠植等具有天然性質的元素。這家門店佔地五百多平米,是一座雙層獨棟建築,櫥窗長滿藤蔓和南瓜,花朵像瀑布一樣從二樓垂落下來。

乍看之下,這和過去開在商場裏的門店形態完全不同,但崔漸爲希望慢慢將門店做大——即使是商場中間的島臺店,也要開闢出一塊坐下來的區域。

在他看來,冰淇淋不同於咖啡的商務屬性,也不同於奶茶的日常屬性,它是一個更親密的社交場景。無論是親子還是情侶、閨蜜,共享冰淇淋是一種需要充足空間的情感互動,而門店必須提供給他們這個場所。
崔漸爲並不避諱對喜茶和霸王茶姬門店審美的讚賞。他選擇容品牌的理由,也恰恰是因爲他們服務過霸王茶姬,並且“把文化審美和商業表達結合得比較好”。
對於野人先生而言,這家全球旗艦店這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但他做好了長期投入的準備。
迅猛的增店的確和加盟商的入駐直接相關。2024年開放加盟後,野人先生的門店在全國迅速鋪開。最初試水時,野人先生對加盟商的標準沒有那麼高,但後來崔漸爲在觀察數據時發現一件事:加盟商能不能做好,和資金、資源關係不大,和專業能力直接掛鉤。
目前,他的初步標準是在餐飲行業幹過3年以上,手上有5家以上其他品牌的加盟店。
“我們現在判斷人很準的。大概和一個加盟商聊個十分八分鐘,基本能判斷他能不能開。不能開就直接告訴他不能開。”崔漸爲說,從行業小白到變專業需要時間,但如今的競爭是高度內卷的專業化競爭,“在半年到一年的時間裏,店可能就死掉了。”
茶飲咖啡的多元化發展帶動了冰淇淋、糖水等輕餐的多元,也培育出成熟的跨區域、跨品類的超級加盟商。他認爲,超級加盟商具備公司化運營能力,通過ai、專業稽覈和督導搭配等對門店進行精細化的管理和運營,也更願意配合公司長期主義的戰略。

比如,當品牌方提出要加盟商開出更高的工資,來吸引更具有經驗的門店管理者,超級加盟商會更願意響應。而在門店應用端的細節上也是如此,從9點的後買一送一,到提供給客戶的免費試喫,他都認爲這是觸達潛在消費者的重要環節。而有經驗的超級加盟商更能夠理解到這一點並執行,不會拘泥於一時的小利。
“這些都是我們踩坑摸索出來,不幹就做不下去的東西。”他強調,“餐飲根本不是風花雪月,全是細節。”

野人先生的東方Gelato旗艦店裏不只有冰淇淋。
除了七款全新口味的Gelato,菜單上還出現了冰淇淋+甜點:填滿Gelato的拿破崙、用Gelato取代傳統乾酪餡的卡諾麗、意式濃縮澆在Gelato上的冰淇淋Dirty。
在旗艦店亮相之前,“冰淇淋+”的探索已經在野人先生內部持續了很久。“冰淇淋加上舒芙蕾、漢堡、酸奶……”崔漸爲說,“你都想不出我們沒測試過的組合。”

這些產品有些被保留下來進入旗艦店菜單,有些暫時擱置。有意思的是,旗艦店對面的傳統軟冰巨頭DQ也在兩年前宣佈開始試點冰淇淋+漢堡的門店模式。
崔漸爲解釋,“冰淇淋+”能夠滿足更多場景、更多人羣的需求。“假設這家店需要10萬左右的人數來支撐它的運轉,但如果它還能滿足咖啡、甜點等其他的需求,可能5萬就足夠了。這對選址的要求就不必那麼嚴苛,可以讓我們去更多曾經評估還去不了的地方。”
不過,堅持“現制”讓野人先生註定無法和以DQ和哈根達斯爲代表的軟冰品類走同樣的佈局和開品策略。15年來,大多數門店仍然只保留大米、開心果等5-6款經典SKU。加上品牌體量限制,對原材料的合作和選擇,必須走精品化、小型化路線。
典型的例子是去年的“靠山甜”獼猴桃風味Gelato。野人先生選定陝西眉縣的獼猴桃,要求當季從原產地順豐冷鏈直髮到上千家門店。崔漸爲說:“我們是在用C端的開支做B端的服務。”這麼做的代價就是當季只能出一種水果口味。

出於同樣的理由,崔漸爲並不急於把Dirty和蛋糕鋪到所有門店。他希望等市場對冰淇淋的消費認知再成熟一些,再考慮逐步落地。“我們有太多東西想放到冰淇淋裏去表達,但就目前的冰淇淋市場成熟程度來說,5-10款的SKU可以確保當天新鮮現做的口感,門店能運轉得過來,但20款的困難程度就會上升。”
在落地之前,野人先生要先在門店的新鮮庫存和口味豐富度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目前,他的想法是把店型分成三種:普通商場店保持精簡高效的經典款;之後野人先生會有更多直營的“S級項目”門店,增加和當地食材結合的特色口味;至於東湖路這樣的旗艦店,則會承擔起新品測試和文化表達的功能。

在野人先生快速擴張的兩年裏,崔漸爲自己是最擔心犧牲質量的那個人。
“和茶飲咖啡比,冰淇淋一點不簡單。它對品控的要求是更高的。”他說,“一杯茶飲只要配料不出錯,做出來放十分鐘,味覺上不會有太大變化。但冰淇淋有極其嬌貴、脆弱、動態的組織結構,每一度溫度的變化都會影響到冰晶、結構和質感,進而整體影響口味。”
從出鍋到遞到用戶手中,時間分秒必爭。這對門店人員的反應速度和精神狀態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崔漸爲把自己形容爲“啄木鳥”。“大家老是嫌我吹毛求疵。我去到任何地方,沒有助理、沒有祕書,不提前打招呼,突擊檢查。”

他把自己理想的狀態描述爲“浪漫的現實主義者”:一個一個地去看門店選址,看門店的經營細節,不斷修補這些瑣碎的細節,同時做着以十年爲跨度的長期規劃——他認爲做選址決策時,至少要以營業十年爲前提。
窄門餐眼數據顯示,在這種謹慎的選址策略下,野人先生2025年的閉店率僅爲3.75%。
茶飲行業高速發展的先行經驗給崔漸爲敲了警鐘。“風口總會過去,調整期有陣痛,那之後你的資金還跟不跟得上?”因此,他不想盲目追求大型門店和中央位置,“如果這個選址可開可不開,就不開。”
即使被不斷追問,他也不想爲野人先生設置具體的增長目標。他認爲,只以數字爲目標,動作就會在執行中變形。
或者正是因爲知道什麼該剋制,纔敢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足夠野。崔漸爲認爲,他們的成就感不來自數字,而是“做好了一個厲害的東西”。
他舉例說,傳統的Gelato在意大利採用的都是敞口的售賣櫃,而野人先生設計了一種獨立密封蓋,能最大程度地保存冰淇淋的組織結構,滿足門店“現場製作,分時售賣”的需求。這個改動最終成爲了國內Gelato行業的標準做法。

他提到,去年,意大利冰淇淋大學的校長曾來門店訪問,對野人先生在中國所做的Gelato探索無比讚賞和認同。
在Gelato的發源地意大利,即便是頭部品牌Venchi,在全球的門店規模也不過百家左右。這往往被視爲Gelato品類的規模化上限,而野人先生突破了這個限制。
在崔漸爲看來,東西方Gelato共通的底層邏輯是低溫烹飪的技藝,而這一品類在不同土地的飲食文化中誕生了不同的口味表達。野人先生主打的大米口味具有明顯的東方特色,含蓄內斂,綿長不張揚,區別於濃烈的巧克力和咖啡口味,填補了市場的空白。
目前,崔漸爲認爲國內冰淇淋行業的上限還不是太高,因此並不擔心喜茶等茶飲品牌加入賽道競爭,反而希望共同將這一市場做大:“我們不認爲能輕易的在飲品上超越別人,但我們也做了十五年,別人很難在冰淇淋上輕易超越我們。”
“不過,我們從來不去考慮天花板在哪裏。”他又說,“或者說,天花板是看我們自己的能力。我們能做的就是擴大自己的能力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