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芽
“不要叫自己是‘出海’,我們生而全球化”
“AI 帶來的是創作平權,而不是創意平權”
“5年之後,播客肯定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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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行業正在重新洗牌,在剛剛結束的第十三屆中國網絡視聽大會上,娛樂資本論感知到三大信號:
一、所有微短劇相關的場子仍然擠滿了渴望機會、躍躍欲試的從業者,只不過核心探討議題從短劇的商業化、題材覆蓋轉變爲AI短劇出海的潛力。2025年海外短劇達到36億美元的整體營收,相比2024年增長達到126%,根據谷歌等多方數據,預計2026年營收60億美元。尤其是AI技術在短劇賽道深度應用後,AI短劇能夠突破成本、效率、地域的限制,快速本土化生產。
“今天,只要把內容喂入大模型,AI就可以變成一個擁有全球視野的優秀工具,那麼中國好框架結合全球審美,就可以效率非常高地篩選中國故事,實現中國文化的傾銷”,九州文化創始人、董事長汪家城表示。
麥芽、點衆、九州等行業頭部公司紛紛強調AI短劇出海的潛力和機遇。麥芽旗下的NetShort在海外AI短劇賽道已經擠入第一梯隊,NetShort單日海外下載規模已經達到100萬規模,單日收入達到75萬美金。

二、AI正強勢地衝擊着整個內容行業,所有頭部從業者在焦慮與擁抱中,反覆拷問自己“如何人機共處”這一命題。
“來之前,我感受到這麼多年,第一次圈外的人也開始認真地問我們行業接下來會怎麼樣發展”,騰訊公司副總裁、騰訊在線視頻首席執行官孫忠懷提出行業拷問;導演白一驄更是表示,自己這個春節期間最累,搭建了五六個AI agent;電影人、華人攝影大師鮑德熹興奮地喊出,“自由開放的創作氛圍已經到來了,我奮不顧身地擁抱AIGC。”

一個行業共識是,產能爆發成必然之後,審美將成爲創作者稀缺資源。點衆科技董事長陳瑞卿直接點出,“免費的東西最貴,IP、劇本、製作這幾項你都不能太差,之前有60分就能活,未來要每項95分纔行。”
三、中文播客、企業家IP等內容形式,也被整個行業所關注,並從創作邊界到商業模式展開深度探討。
一些產業機會被激活,也有諸多困惑被提出:平臺如何重構與創作者的關係?播客如何找到可持續的商業化路徑?輿論撕裂的當下,企業家們到底該如何打造個人IP?
娛樂資本論持續多年報道中國網絡視聽大會,我們試圖在內容行業頭部平臺的態度、核心創作者的探討、行業核心議題的變化中,找到一些關於內容生態的確定性。

AI短劇出海成行業焦點,我們如何“生而全球化”
本以爲經過一段時期的狂飆,今年微短劇會有所降溫,事實是微短劇的熱度不降反升。
在聚集了紅果、快手、芒果、愛優騰、點衆科技等頭部平臺和製作方的“微短劇高質量發展”的現場,200人的場地擠進了四五百人,到了不得不限流的程度。

黃曉明也作爲炳璨文化創始人也出席論壇,與短劇行業從業者們一起探討精品短劇創作,並提及自己公司正在做的一部短劇《一港情書》。“AI時代全球短劇生態合作論壇”現場也是擠滿了從業者,就連室內溫度也高出不少。

雖然微短劇的熱度未減,但探討的議題變了。
AI短劇出海成爲今年行業熱門議題,這背後不僅僅是創作效率和成本降低帶來的市場機會,更是創作邊界被打破之後的更多可能性。
“根據國內短劇到短視頻的滲透率,海外潛在用戶可以達到9億規模。但目前海外的月活8000萬,根據我們預測的規模估算下來,遠不足百十的體量,海外短劇有9-10倍空間”,Netshort CEO王利分享了一組數據。
市場潛力巨大,但現實門檻也不小。以往海外真人短劇面臨着拍攝週期長、成本高昂等限制,產能大爲受限。“從選題立項到成片上線差不多需要3個月的時間,北美拍攝一部劇成本爲20~30萬美金,且在持續增長。”
AI技術的介入首先解決的是產能限制,“所有成本不只是1/10的降低,可能是幾十分之一,上百分之一。從寫劇本到上線,我們真人短劇的創作效率並不低,最高紀錄是18天,但在AI時代2天、3天就可以做到”,剛剛好影視董事長李佳佳表示。
成本和效率被優化到了極致,一部普通水平的AI漫劇的成本可能就兩三萬、品質高一點可能五六萬,5~20人的創作小隊能夠做出過去需要幾百人才能協同完成的內容。
其次AI技術解決了創作邊界的限制,實現了題材、演員、預演的快速本土化。“日本用戶看到的是日本場景和演員,美國用戶看到的是美國場景、演員和美式英語,完全不需要人工翻譯,系統自動轉換”,這就是陳瑞卿所言的“生而全球化”。

此外,區域限制也會被打破。以往海外真人短劇的產能主要是在北美,中東、印度、拉美等市場限於當地的生態成熟度、管理半徑等,並沒有過多涉足,“AI會幫我們去解鎖很多細分文化的藍海市場。”
另一邊,精品化創作是真人短劇持續的命題,並開始探索下一個品質高點。
在總局的指導下,27個省區、自治區、直轄市出臺微短劇扶持政策,例如山西設立9000萬元專項基金、福建每年扶持資金1000萬元、河南單部作品最高獎勵300萬元;各頭部視聽平臺也都推出真金白銀的扶持計劃,紅果短劇將投入5億元激勵真人微短劇內容創新,咪咕開放超2萬部全版權IP、投入2個億的創作扶持基金......這些政策必然會推動短劇內容的品質,邁上新臺階。

“真人短劇的價值,在於它能紮根生活、貼近人心,能讓觀衆在短短几分鐘裏,看到自己、讀懂他人、感悟生活”,紅果短劇總編輯樂力提到。

“AI創作的誤區是炫技、快速、強視覺”
在網絡視聽大會現場,隨機走進一個主題論壇,都能聽到各種殘酷的拷問,AI時代,創作者還有什麼是不能被替代的?紀錄片還有生存空間嗎?視覺震撼變成常態之後還能跟大家溝通的是什麼?
一些頭部創作者走出了焦慮,開始思考如何人機如何共處。導演白一驄表示,自己在春節期間非常累,學習了市面上很多AI工具。
一個現實是,技術門檻肉眼可見地越降越低,但不代表更多好內容會被創作出來,“垃圾內容只會更多”,不止一位從業者提到。
產能爆發是可預見的結果,但現實是注意力是有限的。這種情況下,內容行業“好的只會更好、差的更差”,差距反而會越拉越大。回到創作者身上,技術不止是平權工具,更是差距放大器。
因此,很多從業人一致認爲,審美和想象力將是AI時代創作者的稀缺能力。

今年三月AI短劇《霍去病》憑藉着國民IP的情懷與極致的爽感、以及低成本大製作的產業張力走紅,也是AI短劇精品化的一個標誌案例。《霍去病》的導演楊涵涵就表示,審美是第一要義,AI創作的誤區是炫技、快速、強視覺,“最終應該追求的是精神美學。”
“現在技術的確帶來更多便捷,身爲導演,就是要繼續保持感受力,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要說什麼”,電影電視導演蔡嶽勳表示。
鮑德熹則直接表示,“我覺得AI從一開始就是根本性的、決定未來的變化。”鮑德熹也同樣認爲,作爲人的敏銳性、創造力是關鍵。“我相信未來每年將會有超過1000萬個AIGC的作品誕生,可能有990萬個都是垃圾,只有1%是好內容,但這個1%的數據是非常龐大的。”
鮑德熹也給現場所有從業者帶來一個新思考:不要總是盯着AIGC的方便、快捷、便宜,這是對AIGC誤解,AIGC是對創作者意念的考驗,AIGC創作者的生存之道不是去費力實現別人想要的東西,而是如何用自己獨一無二的風格、品位講好故事。

需要重新思考與AI之間關係的,不僅僅是創作者,還有掌握着內容流量分配權的平臺。
此次大會上,各內容平臺也都提及如何應對AI技術的來勢洶洶。“平臺的核心能力就是在不斷的確定性中持續做判斷”,騰訊公司副總裁、騰訊在線視頻首席執行官孫忠懷提到,在具體的應對策略上,孫忠懷錶示“要重新梳理平臺與創作者的關係,騰訊現階段的選擇是一是提前發現潛力創作小隊,二是當一個好的內容出現後迅速把所有資源壓上去。”
虎鯨文娛集團COO兼優酷總裁吳倩也表示,“我們將AI定位爲‘生產力系統’,而非簡單的‘內容工具’。”據悉,優酷正在全力搭建“編、導、演”一體化人才培育網絡,播撒一批既懂AI、更懂內容的複合型人才種子。
綜合來看,技術帶來機會,但並不代表結果。產能爆發的AIGC時代,審美將決定創作者的價值排序。

播客商業價值正在起飛,企業家IP應視爲“公司級資產”
在熱鬧的微短劇、AI話題之外,播客等新興內容形式亦廣受關注。
今年的視聽大會,資深媒體人、《巖中花述》主講人陳魯豫前來相關論壇,講述播客創作背後的故事。這裏沒有宏大的出海、也沒有狂飆的數據展示,更多是擺在每一位創作者眼前的現實問題。

第一個現實問題就是中腰部播客創作者如何被看見、是否還有機會。作爲深度長內容,播客天然帶着創作門檻與IP效應,文化名人、明星藝人、已經跑出來的頭部創作者吸引了大量用戶關注,新人的機會似乎越來越少。
“中腰部播客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獨特的表達方式”,《大內密探》創始人、主講人相徵提到。而這也是基於如今用戶興趣圈層分化,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選擇,有人在播客中獲取觀點、有人獲取知識、還有人是找到一種情緒安慰和陪伴。
魯豫則是從長期創作的經驗出發,提出“我相信5年後播客會不一樣,先生存下來,但也要做長線考量,好的內容、專業、表達是會看到的;其次不要求全、要深耕,能被應該看到的人看到就足以。”

另一個現實問題在於播客的商業化。雖然已經有不少品牌開始探索播客營銷,但顯然對於很多創作者而言,商業路徑和商業規模還遠遠不夠。這也是很多新興內容在發展階段必然面臨的議題,正如短劇在3年前也在大量討論如何打通商業化一樣。相徵更是直言,“播客的商業價值被嚴重低估了”。
不過已經有一些播客廠牌在商業化的路上先行探索。聲動活潑商業化負責人楊秋傑現場分享了一些有效實踐,“我感覺比較重要的是,根據這檔節目的氣質、主播調性、節目構成和特質,把播客對於品牌方的價值進行拆解整合,再找到適合這檔節目的商業化模式。”

AI by 娛樂資本論
楊秋傑舉例了《聲動早咖啡》的商業實踐,“這是檔資訊類節目,工具屬性非常強,非常適合口播投放。基於這個前提我們梳理了整體的權益、測試聽衆對口播市場的感知,最終形成了非常標準化的合作流程,包括能給到什麼樣的權益、資源點位對應的時長、什麼樣的品牌適合這檔節目的調性。”在標準化的流程下,《聲動早咖啡》全年200多期節目,2025年做到了80%的商業合作的覆蓋。
回頭來看,播客現階段的商業化限制並非這個賽道的限制,而是作爲新內容賽道,內容與品牌之間還沒有搭建起順暢的轉化路徑,隨着更多品牌播客營銷案例的出現,播客的商業化規模可能也會持續增長。
當然播客作爲深度內容,相比其他內容形式,用戶的付費意願相對更高,一些播客節目僅靠付費也能實現不錯的商業結果。
在此次大會上,企業家IP也成爲一個單獨被討論的議題。
這幾年,部分企業家IP的出圈爲企業帶來了可觀的流量反哺,雷軍的案例被反覆提及,而就在視聽大會結束後第二天,雷軍開啓了長達15小時的直播,測試新一代小米SU7從北京到上海的長途續航,帶來巨大的關注量和討論度。但企業家的特殊性在於,言論稍有不當則會爲企業帶來極大的輿論危機,西貝創始人賈國龍就是典型。
幾乎隔一陣子,就有企業家IP影響力帶來的神話或危機現場。這也讓很多企業主不得不思考,企業家IP到底該不該做?一個相對統一的觀點是,相比TOB的企業,TOC的企業做企業家IP更有效。

而關於怎麼做,中國網絡視聽協會、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騰訊新聞聯合發佈了《數字視聽時代,企業家IP價值重構白皮書》,表示應該將企業家IP視爲“公司級資產”,需要納入治理與董事會議程。這就意味着如果要做企業家IP,就是整個公司的事,而不是企業家的隨手發,這樣就能真正結合公司業務、打通流量到價值的橋樑,也能避免輿論翻車。
不論是內容賽道的多元,還是技術的革新,內容創作行業正展示出極強的活力,畢竟所有的焦慮與不確定背後,本質上是全新的機會。如前述所,長短共生、人機共處將是下一階段內容行業的主旋律,我們也相信,從中一定能長出更大、更新、更有價值的內容新生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