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的“上海”,比想象中更魔幻

由 時尚旅遊 發佈於 時尚

'26-04-13

我在一個晴朗的日子抵達胡志明市,撲面而來的是鬱鬱蔥蔥的熱帶植物,纏繞升騰着南方的獨有熱帶風情,這讓人不由得想起,它有一個更美麗的名字,一個只存在於文學意象中的名字——西貢。

1976年,爲了紀念越南第一任國家主席,西貢被改成了胡志明市。這個名字過於實感,像一枚沉重的印章,蓋在了那個曾經輕盈的名字上。但人們還是習慣叫它西貢——在咖啡館的閒談裏,在旅行者的筆記裏,在杜拉斯的小說裏。彷彿只有這個名字,才能承載那些關於熱帶、關於殖民、關於愛慾與離別的想象。

這是一個有着雙重性格的城市。一面是歷史賦予它的政治性,一面是地理賦予它的風情感。一面是戰爭的創傷,一面是日常的溫柔。在這雙重性格之間,遊人總會不經意間掉進那令人着迷的反差縫隙裏。

如果要尋覓胡志明市的政治性的一面,第一站莫過於統一宮。統一宮坐落在城市中心,是一座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現代主義建築。這裏曾是南越總統的官邸,1975年4月30日,北越的坦克衝進大門,越南戰爭正式結束,它也結束了自己的政治與權力功能,像一頭沉睡的獸,靜靜在臥在草坪中央。

從喧鬧的南圻起義路拐進來,我的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片巨大的草坪鋪展開去,綠得耀眼,正值中午,草坪上有鴿子在踱步,噴泉在午後的陽光裏閃着細碎的光,幾棵古樹在四周投下濃蔭。一座白色方正的四層建築坐落在草坪中央,建築本身很像一個普通的政府辦公樓,但它的歷史,卻寫滿了這個國家最劇烈的跌宕。

1868年2月23日,當時的越南南部總督拉格蘭蒂耶親自執鏟,要給法國在印度支那的總督建一座氣派的官邸。工程耗時三年,佔地兩萬平方米,取名爲“諾羅敦宮”——那是柬埔寨國王的名字,法國人用這種方式宣告着對整個印度支那的統治。1871年,宮殿落成,那是法國殖民最得意的年代。驕橫的法國人在這個殖民政權的神經中樞統治這片領土。

1954年9月,法國人把諾羅敦宮移交給當時的越南政權。越南人給它改了個名字——“獨立宮”。三個字,寄託着一個民族擺脫殖民的渴望。經歷幾次戰火洗禮的坍塌後,越南人重新設計,形成現在的建築主體。

若從高空俯瞰,整個建築呈現出一個漢字——“吉”。上爲“士”,下爲“口”,寓意吉祥、幸運。從正面看,又像一個“興”字,祈求國運昌盛。建築佔地面積12萬平方米,三層主樓,兩棟側樓,一個地下室。外表是簡潔的現代主義,但細節裏藏着東方的韻味——對稱的佈局,中軸線上的遞進,以及對風水、對寓意的講究,都來自本土的文化基因。建築師把現代建築技術與東方傳統理念糅合在一起,讓這座白色的龐然大物,在功能之外,多了一層隱喻。

買完門票,從正門拿本導覽手冊就可以進入。統一宮裏到底有多少個房間?導覽手冊上說是100個。大大小小,功能各異,你從一個廳堂走進另一個,像是穿梭越南歷史。一樓是會議室,最是富麗堂皇。長長的會議桌,厚重的座椅,牆上掛着巨幅的漆畫。可以想象當年的政要們坐在這裏,討論軍情,決定命運。

二樓是核心。國書遞交室、總統貴賓室、宴會廳、總統辦公室——這裏是權力真正運作的地方。其中,國書遞交室不能錯過。牆面上是一幅巨大的磨漆畫,由40塊漆木鑲嵌而成,繪着越南的山水風情。這是越南傳統工藝的傑作,色彩深沉,圖案細膩,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各國大使就是在這裏,向總統遞交國書。總統辦公室比想象中樸素。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牆上掛着地圖。桌上還保留着當年的陳設,站在這間屋子裏,你能感覺到時間的凝固——它停在1975年4月30日那個上午,再沒有往前走過,也換了另一個名字——統一宮。

一個建築,三個名字,諾羅敦宮、獨立宮、統一宮——在那個動盪的年代,每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段激盪的民族歷史。

出了總統辦公室,宴客廳則完全是另一番氣象。長桌可容數十人同席,吊燈晶瑩剔透,餐具擺放整齊。當年的觥籌交錯,早已散入歷史的煙塵,只剩下這間屋子,空蕩蕩地留在這裏。

從窗外看去,整個西貢盡收眼底。遠處是高樓,近處是綠樹,風從四面八方吹來。整個城市像是從公園裏生長出來的。如果你有時間,不妨多待一會兒。在這些空蕩蕩的房間裏走一走,在草坪上坐一坐,讓這座白色建築慢慢地對你說話。

從統一宮出來,穿過幾條街,便到了胡志明市美術館。美術館建於二十世紀初,是一座明黃色的法式殖民建築,白色的百葉窗,雕花的鐵藝欄杆,拱形的門窗,一切都帶着法式殖民建築特有的優雅,是殖民者留下的最直觀的遺產。

1929年,法國殖民者利維拉(Rivera)畫下了設計圖。1934年,這座融合了中、法兩國風格的豪華別墅在西貢落成。它的前主人叫黃文華(1845-1901),是當時西貢的華裔富商、大地主,1901年他就去世了,許多在胡志明市重要的歷史建築,都曾經是他的宅邸。

那個年代,這樣的建築在西貢並不少見。法國人帶來了他們的殖民秩序,也帶來了建築美學。但有趣的是,這座別墅的設計融合了中法兩國的元素——法國的殖民框架,中國的裝飾細節,在熱帶的光影裏,長成了一種獨特的樣子。

1987年,越南政府決定把這裏改建成美術館。起初沒有展品,籌備了五年,直到1992年才正式對外開放。今天,它已經是越南的一級國家博物館,藏有大量海內外的繪畫、雕塑作品。整個美術館由三棟樓組成。主樓是常設展覽,展品圍繞戰爭與和平的主題。第二棟樓是個人展,不同時期會更換主題。第三棟樓是雕塑展,陳列着各種風格的雕塑作品。

其中讓人印象最深刻的是繪畫作品,這裏有油畫,有版畫,有帛畫,題材多樣——高地民族的祭祀儀式,村莊的收穫時節,夜晚的篝火,母親與孩子。畫面溫柔,色彩溫暖,透着南方農業社會特有的寧靜。阮家智(Nguyen Gia Tri)的作品就在這裏,他以傳統的漆畫技術著稱,筆下都是越南婦女的典雅形象,常讓人看得入神。他的鎮館之寶《春之祭》,是一幅大型漆畫,色彩深沉,圖案細膩,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

如果說一樓是日常的寧靜,二樓就是歷史的沉重。大量關於戰爭的作品集中在這裏,戰爭中的母親,堅毅的女性,士兵與孩子,暴動中的西貢青年。色調大多陰暗深沉,人物的表情痛苦,表達的是戰爭的殘酷和令人悲傷的一面。其中一幅畫,一羣穿奧黛的女子,站在蓮塘邊,背景是戰爭後的廢墟。美和殘酷,溫柔和傷痛,都在這幅畫裏了。

午後的美術館很安靜,有人在本子上記着什麼,有人對着某幅畫發呆,有人只是坐在迴廊那裏,吹着風,什麼也不想。窗外偶爾會有幾隻貓在屋頂閒逛,也不怕人,或緩緩地踱步,或慵懶地在陽光下打盹,現在,它們接管了這裏,更像是建築現在的主人。

氣味最能代表一個城市的風情。在胡志明市,從清晨到深夜,從小巷深處到高樓頂層,一股焦香的氣息如影隨形,像一個溫柔的幽靈,附着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1898年,法國人將阿拉比卡咖啡引入越南中南部地區試行種植。當地溼熱的氣候與羅布斯塔咖啡豆驚人地契合,從那時起,咖啡在這片土地上落地生根。

但越南人並沒有簡單地接受法國人的饋贈。他們將這種外來飲品徹底本土化,創造出一種獨特的咖啡語言。法國人帶來的滴漏壺被改良成越南標誌性的phin濾壺——那種簡單的小鋁壺,架在玻璃杯上,讓咖啡一滴一滴地落下。漏得很慢,慢到你可以看完半本書。漏完了,把煉乳攪勻,倒進冰裏,一口下去,羅布斯塔豆的濃烈苦香,和煉乳的甜膩,在舌尖打架,然後一起投降。這就是越南經典的滴漏咖啡。

經過百年發展,越南從殖民試驗田演變爲全球第二大咖啡生產國,年產咖啡超300萬袋,其中95%爲羅布斯塔豆。到了20世紀50、60年代,咖啡開始在越南盛行。60、70年代,越來越多咖啡館相繼開業。街角、巷尾、老房子的一樓、高樓的頂層——到處都是咖啡館。有的精緻,有的簡陋,有的賣幾十塊一杯的意式濃縮,有的賣三塊錢的滴漏咖啡。但不管哪一種,都坐滿了人。對西貢人來說,咖啡不只是一種飲品,還是一種生活方式。

我找了一家開在老房子裏的咖啡館。百葉窗半開,風扇在頭頂慢慢轉着,牆上掛着舊照片——西貢河上的船,街邊的三輪車,穿奧黛的女子,組成西貢特有的風情。點了杯椰子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咖啡上來的時候,服務生還送了一壺熱茶——這是越南咖啡館的習慣,喝完咖啡,可以喝口茶清清口。窗外就是最真實的越南街景:摩托車轟鳴,行人穿梭,喧鬧聲中,像是一條粘稠的河流在流淌。聽聞四周,窗外的摩托車聲,咖啡杯碰觸桌面的聲音,風扇慢慢旋轉的聲音,店員磨豆機的聲音。一起包圍着你,攀附着你,它讓你停下來,讓你感受,你會覺得在城市裏找到了一個舒服的小洞穴,可以與自己安靜地待一會兒。

法國人帶來了咖啡,也帶來了烈酒。

西貢最早的酒吧開在豪華酒店裏——Continental Hotel的酒吧,曾是殖民官員和商人的社交場;1959年,Caravelle Hotel開業,酒店屋頂的Saigon Saigon Bar,後來成了越戰時期記者們的據點——白天在戰場上冒着槍林彈雨,晚上回到這裏,喝一杯,交換情報,寫稿子,然後第二天再去。

1975年4月29日,西貢陷落的前一天。荷蘭自由攝影記者休伯特·範埃斯(Hubert Van Es)站在Caravelle酒店的屋頂上,用300毫米長焦鏡頭拍下了那張著名的照片——美國人倉皇爬上公寓樓頂的直升機,逃離這座城市。那張照片後來傳遍世界,成爲越戰結束的標誌性畫面。

2025年4月,英國《Time Out》雜誌評選全球20佳屋頂酒吧,胡志明市的Saigon Saigon Bar榜上有名。評語是這麼寫的:“放眼望去,這座亞洲最具活力的城市之一盡收眼底——夕陽沉落在破舊的街道背後,殖民時代的地標與霓虹閃爍的高樓交相輝映。”

戰爭結束後,西貢變成了胡志明市,但那些酒吧還在,只是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從殖民官員,戰地記者變成了西方揹包客。範五老街一帶,從80年代開始,逐漸形成了今天的“揹包客區”。

嚴格來說,範五老街不是一個單一概念,而是一個由三條街道構成的三角地帶。範五老主街(Pham Ngu Lao)、裴文街(Bui Vien)和提探街(De Tham)互相交織,三條街道,各有分工。範五老主街是交通和住宿的中心,白天這裏聚集着各大旅行社,臥鋪大巴從這裏發往越南各地;裴文街是夜生活的核心,真正的“酒吧街”;提探街則是連接兩者的通道,巷子裏藏着無數小喫攤和廉價旅館。

白天,這裏看起來只是個普通的街區。摩托車穿梭,遊客拖着行李箱找旅館,賣法棍的小販在街角吆喝。但一到傍晚六點,整條裴文街開始封路,變成步行街。霓虹燈亮起來,音樂響起來,塑料矮凳擺出來,一天真正的狂歡,纔剛剛開始。

如果你晚上十點後來到裴文街,會看到這樣的景象:整條街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酒吧。幾乎所有酒吧都把桌椅擺到了街上,低矮的塑料圓桶,花花綠綠的摺疊椅,擠滿了整條街道。音樂從每一家店裏湧出來,不同的節奏互相打架,匯成一片喧鬧的聲浪。遊客們坐在街邊,手裏拿着啤酒,看人來人往。有人站着聊天,有人跟着音樂扭動,有人乾脆在街邊跳起舞來。

賣東西的小販穿梭其間——賣香菸的、賣水果的、賣烤串的。最吸引人的是那些表演吞火的街頭藝人,光着膀子,赤着腳,把火焰吞進嘴裏又噴出來,引來陣陣驚呼。整條街像一個大集市,喧鬧、混亂、生機勃勃。

啤酒的價格很便宜。本地啤酒(Saigon Beer、Tiger Beer)一瓶只要兩萬到四萬越南盾,摺合人民幣六七塊錢。你可以坐在裝潢精緻的酒吧裏喝,也可以坐在路邊的塑料矮凳上喝。事實上,後者纔是真正的“範五老街體驗”——買一瓶啤酒,坐在街邊,面朝人流,看這個世界從你眼前流過。

當然,熱鬧也有代價。這裏是小偷和飛車黨最活躍的地方,但這些都不妨礙人們湧向這裏,因爲這就是範五老街——混亂、熱鬧、自由,像這座城市的一個縮影。

有人說,越南人是以河粉制霸一整天的。早餐是河粉,午餐是河粉,深夜從酒吧出來,還是河粉。

在胡志明市,從第一郡的繁華街道到第五郡的狹窄巷弄,從早到晚,隨處可見河粉攤的蹤影。有的是一家店面,擺着幾張桌椅;有的只是一個挑擔,老闆娘蹲在路邊,面前是兩口鍋、一籃粉、幾盤肉。客人來了,就着塑料矮凳坐下,把碗端到嘴邊,呼嚕呼嚕地喫。喫完了,抹抹嘴,付錢,走人。

二十世紀初的越南北部,法國殖民者帶來了牛肉消費的習慣,也帶來了pot-au-feu——那種用牛骨慢燉的法國蔬菜牛肉湯的熬製技法。與此同時,廣東移民帶來了用大米制作的河粉工藝。這兩種外來元素,在越南本土的香料和調味傳統中相遇,碰撞出一種全新的食物。

起初它叫“牛肉粉”,賣粉的挑擔小販在河內的街頭巷尾叫賣。到了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河粉店開始出現,固定下來。但真正讓河粉成爲國民美食的,是1954年的那場大遷徙。那一年,越南南北分治,近百萬北方人南下。他們帶不走房子,帶不走土地,卻把河粉帶到了西貢。

南方人接過了這碗粉,卻按照自己的方式改造了它。湄公河三角洲盛產新鮮香草,他們就往碗里加進九層塔、薄荷、芫荽、鋸齒草。南方人喜歡甜,湯底裏就多了幾分冰糖的清甜。西貢是移民城市,各路來客口味各異,於是河粉店開始提供豆芽、青檸、辣椒、酸蒜、海鮮醬、辣椒醬——讓每個人都能調出自己家鄉的味道。

就這樣,河粉分裂成兩大流派。北方的河內派,堅守着質樸與剋制。一碗河粉只有湯、粉、肉、蔥和香菜,再多一樣都是對廚師的冒犯。南方的西貢派,則呈現出南方的豐盛。湯更甜,肉更多,配菜更豐富,醬料更琳琅。如今,胡志明市的河粉店既有南方本色,也有北方移民後代堅守的家鄉味,完整折射着一個民族的遷徙史。2026年1月,胡志明市新開了一家河粉博物館。這是越南第一傢俬人運營的烹飪博物館,坐落在第一郡阮太學街211號,佔地約800平方米。通過影像、文物、文獻和互動裝置,展示河粉百年的發展歷程,從街邊小攤到走向世界的餐桌。

胡志明市的河粉店多如牛毛,但總有那麼幾家,被本地人和識貨的遊客反覆提起。我去了推薦最多的 Phở Việt Nam,店面不大,是那種典型的街邊小店,但門口常常排着隊。它是米其林指南推薦的餐廳之一,2023年和2024年連續獲得必比登推介。這裏最出名的是“石鍋河粉”——thố đá。滾燙的石鍋端上來,湯還在沸騰着,滋滋作響。你要自己把生牛肉片、河粉和香草放進湯裏,看着它們在熱湯中慢慢變熟。這種喫法很有儀式感,也保證了湯的溫度從第一口到最後一口都不會降下來。粉是店家自己做的,每天新鮮製作。湯頭是典型的南方風格,清澈卻濃郁,帶着香料的芬芳。牛肉種類很多——生牛肉、牛腩、牛尾、牛筋、牛肉丸,你可以點一碗“全家福”,嚐遍各種部位。

最妙的是,這家店開到凌晨三點。無論你多晚從酒吧出來,都可以來這裏,要一碗熱騰騰的河粉,在深夜的西貢街頭,慢慢喫完。

當然,胡志明市的美食不止於河粉。在這座城市裏,還有許多值得一嘗的味道。越南法棍是另一種國民美食。 crispy的法棍麪包,夾上烤肉、扎肉、黃瓜、醃蘿蔔、香菜,再抹上肝醬和蛋黃醬,一口咬下去,外脆內軟,酸甜鹹辣一齊在嘴裏爆開。這也是法國殖民留下的另一種遺產,被越南人改造得更加豐盛。

離開胡志明市那天,我又去喝了一杯滴漏咖啡。咖啡一滴一滴地漏着,漏得很慢。西貢是一個容易讓人發呆的城市。熱氣讓你放慢,咖啡讓你停留。而當你停下來,什麼都不做的時候,這座城市纔會真正向你敞開它的本質。它有一個溫柔的名字,卻有一段殘酷的歷史。它有明黃色的建築,也有暗色的畫作。它有悠閒的咖啡館,也有沉重的戰爭記憶。它不掩飾自己的傷疤,也不炫耀自己的美麗。它只是這樣存在着,讓每一個走它的人,自己去感受,自己去理解。

我想起杜拉斯在《情人》裏寫的:“這座城市的聲音,是那麼近,又是那麼遠。它們就在耳邊,卻又像是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世界,或許所有旅行者都在尋找另一個世界。不是自己的世界,不是日常的世界,而是那個可以暫時放下一切、只是坐在一杯咖啡前凝視自我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裏,你可以和自己待著,即使只是片刻。

編輯|Lili、Kiki

文|行難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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