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僅在今日頭條發佈,謝絕轉載。

2026年的春天,豬肉攤上的價格牌讓不少人眼前一亮。

五塊錢一斤的豬肉,比大白菜貴不了多少。
消費者當然高興,但養豬的人,正在經歷近十年來最痛苦的時刻。
全國外三元生豬均價跌到了8.68元到9.8元每公斤,摺合下來就是四塊多錢一斤。
生豬期貨主力合約跌到了9370元每噸,刷新了上市以來的最低記錄。
而就在今年1月中旬,豬價還在13.24元每公斤的年內高點,短短兩個多月,跌幅超過26%。
行業平均養殖成本在13元每公斤以上。
龍頭企業牧原股份,成本做到了行業最低的12元每公斤。即便如此,賣一頭豬也要虧兩百多塊錢。
養豬這門生意,賺不賺錢從來不取決於你有多努力,而取決於你站在豬週期的哪個位置。
一、這輪豬價爲什麼跌得這麼狠?
春節前後,豬價有過一波短暫的衝高。
年前集中備貨,供應端又因爲前期出欄節奏的調整而短暫趨緩,價格在1月中旬摸到了13.24元每公斤。
很多人當時覺得,這一輪豬週期的反轉要來了,結果並沒有。

春節一過,需求斷崖式下跌。家家戶戶冰箱裏還塞着年前囤的臘肉香腸,餐飲行業進入全年最淡的淡季,終端豬肉消費疲軟到了極點。
而供給端該出欄的豬一頭都沒少,全國能繁母豬存欄在2026年1月還有3958萬頭,離農業農村部新下調的3650萬頭目標差了300多萬頭。
產能去化的進度,遠遠趕不上價格下跌的速度。
更要命的是一個容易被忽略的技術進步。
PSY,也就是每頭母豬每年提供的斷奶仔豬數,從2017年的17.38頭提升到了2025年的24.34頭。
同樣數量的母豬,能產出的豬多了將近40%。所以即便母豬存欄量在緩慢下降,實際的豬肉供給依然處於高位。
供給降不下來,需求又起不來。豬價就只有一個方向,往下走。
與此同時,養殖端的成本還在往上爬。
飼料是養豬最大的成本項,全國玉米價格已經連續27周高於去年同期,豆粕價格也在走高。成本往上,價格往下,中間的利潤空間被擠成了負數。
據農業農村部數據,2026年被業內稱爲近幾輪豬週期中最艱難的一年。
這不是誇張,而是賬本上寫得清清楚楚的現實。
二、豬週期變了嗎?
豬價下跌,養殖戶虧損,大量淘汰母豬減產,供給收縮,豬價上漲,養殖戶擴產,供給過剩,豬價再跌,這就是豬週期,一個被寫進教科書、但從沒有人真正跳出去過的循環。
從2002年到現在,中國已經經歷了五輪完整的豬週期。每輪大概四年。

現在我們正處在第六輪豬週期的下行階段。
每一輪幾乎一模一樣,豬價暴跌的時候,中小養殖戶率先撐不住,開始殺母豬、退出市場。等到產能去化到位,供給真正收縮了,豬價纔會見底回升。
所以豬週期從來不是一個可以被企業意志或政策調控完全消滅的東西。
它的底層邏輯是生物繁殖的時間週期,只要養豬還是靠母豬生仔豬,這個週期就會一直存在。
但這一輪有一些不一樣的地方。
過去的豬週期裏,中小散戶是市場的主體。
豬價一跌,散戶跑得快,產能去化也快,豬週期的底部通常一年左右就能熬過去。
但現在,規模化養殖的比例大幅提升。
據行業數據,年出欄500頭以上的規模場佔比已經超過65%。規模企業有資金、有融資渠道、有飼料庫存,不會像散戶那樣一虧就殺豬退出。
也就是說產能去化變慢了。

以前豬週期四年一輪,底部待個一年就起來了。現在的底部,可能要磨兩年甚至更久。
這對所有養豬企業來說,意味着現金流的消耗期被拉長了,誰的家底厚、誰的成本低,誰就能活到最後。
三、這一輪牧原怎麼扛?
在這樣的行業寒冬裏,牧原股份的處境算是最好的那一批。但"最好"不等於"好"。
2025年全年,牧原實現營收1441.45億元,同比增長4.49%。淨利潤154.87億元,同比下降13.39%。
增收不增利,就是因爲豬價在2025年下半年就開始走弱了。
到了2026年一季度,情況更嚴峻。
豬價跌破10元每公斤,牧原的養殖成本在12元每公斤左右,賣一頭豬虧接近200塊錢。按季度出欄量來算,一季度大概率是虧損的。
但牧原之所以被稱爲行業龍頭,不是因爲它不虧,而是因爲同樣的豬價下,它比別人少虧很多。
成本,是牧原最核心的護城河。
2023年,牧原的養殖完全成本還在14元每公斤以上。2024年降到了14元以下。2025年降到了12元每公斤。兩年時間,每公斤降了2塊多錢,相當於每頭豬的成本降了兩三百塊。
降幅大約三分之一來自飼料原材料價格的下降,另外三分之二來自內部效率提升。
產能利用率提高了,固定成本攤薄了,生產管理更精細了。
牧原是全產業鏈自繁自養模式,從飼料加工、種豬培育到育肥出欄,全部自己幹,中間沒有代養費、沒有中間商加價,成本結構天然就比"公司+農戶"的模式更可控。
2026年,牧原給自己定的成本目標是11.5元每公斤以下。
但公司董祕也坦言,降本速度在放緩,以前每年能降2塊錢,現在很難複製了。越往下降,空間越小,難度越大。
成本之外,牧原這兩年做的第二件事,屠宰,可能是更值得關注的變量。

2025年,牧原的屠宰肉食業務首次實現年度盈利。
全年屠宰了2866萬頭豬,賣出323萬噸鮮凍豬肉,屠宰業務營收452.28億元,同比增長86.32%。產能利用率達到98.8%,幾乎滿負荷運轉。
養豬企業往下游做屠宰,好處很明顯。
豬價低的時候,活豬不好賣,但如果能自己屠宰、自己賣肉,相當於多了一層緩衝。豬肉的零售價格波動通常比生豬出欄價格小,因爲中間還有屠宰加工和流通環節的利潤空間。
對牧原來說,屠宰業務不只是多賺一道錢的問題,它提供了一種對沖豬價下跌風險的能力。
2026年,牧原的屠宰目標是3800萬頭,繼續放量。
華縣200萬頭新產能項目也在加速推進。
這個方向上,牧原的邏輯很清晰,把產業鏈做長,在每個環節上都建立效率優勢,而不是把所有雞蛋放在"活豬出欄價"這一個籃子裏。

第三張牌,是出海。
2026年2月,牧原正式在港交所上市,成爲國內生豬養殖行業第一家A加H兩地上市的企業。
這次港股IPO的規模不小,如果超額配售權全部行使,發行淨額最高可達120.38億港元,是2026年以來全球最大的農牧企業IPO。
這筆錢中有60%投向海外佈局。
牧原已經在越南設立了全資子公司,和當地企業合作落地了年出欄160萬頭的高科技養殖項目。
東南亞的生豬養殖效率遠低於中國頭部企業,牧原在成本控制和管理體系上積累了二十多年的經驗,拿到越南、泰國這樣的市場去,理論上是有降維打擊能力的。
但出海不是沒有風險。
養豬不像造手機,可以把生產線搬過去就完事。養豬涉及到土地、環保、疫病防控、當地法規,每一樣都是硬約束。
中國養豬企業在東南亞能不能複製國內的成本優勢,現在還是未知數。

不過,牧原走這步棋的戰略意圖很清楚,國內豬週期的底部越來越難熬,產能過剩的問題短期看不到根本性改善,與其在國內繼續卷,不如去海外找增量。
說到底,這三條線,讓牧原把成本做到行業最低,活過週期底部,屠宰延伸產業鏈,對沖豬價波動,出海找新市場,分散單一市場風險。
但策略歸策略,豬週期不會因爲你有策略就對你手下留情。
這一輪豬週期的底部有多深、持續多久,取決於產能去化的速度。
而產能去化的速度,取決於有多少企業撐不下去、退出市場。
但是牧原這樣的龍頭企業越強、越能扛,產能去化就越慢,豬週期的底部反而越長。
龍頭企業的存在本身,就在拉長所有人的痛苦期。包括它自己的。
這個矛盾,是整個養豬行業規模化進程中無法迴避的結構性問題。
二十年前,豬價一跌,散戶三個月就跑光了,半年後豬價就起來了。現在,大企業都在咬牙扛着,你不退我也不退,大家一起虧,一起等對方先倒下。
從這個角度看,牧原做的一切,降成本、做屠宰、去海外,本質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比別人多撐一天。
在豬週期面前,活得久就是最大的競爭力。
每一輪豬週期的底部,都是一場淘汰賽。2006年那輪底部淘汰了一批小散戶,2014年那輪淘汰了一批中型豬場,2018年非洲豬瘟淘汰了一批管理粗放的規模場。
這一輪可能輪到那些擴張過快、負債過高、成本居高不下的上市豬企了。
牧原的資產負債率已經從年初降到了54.15%,一年之內負債減少了171億元。
相比之下,行業裏不少企業的資產負債率還在70%以上,有的甚至逼近80%。在豬價持續低於成本線的環境下,高負債企業每多撐一個月,就多燒一個月的現金。
這不是一場關於誰能賺多少的競賽,而是一場關於誰能少虧多久的消耗戰。
結尾
農業農村部已經把2026年能繁母豬存欄目標從3950萬頭下調到了3650萬頭,下調了300萬頭。
這是近年來最大力度的產能調控信號。但政策引導是一回事,市場執行又是另一回事。
只要豬價還沒跌到讓大企業真正受不了的程度,去化就會繼續偏慢。
什麼時候豬價見底沒有人能給出準確答案。
但從過去五輪豬週期的規律來看,每一輪從價格高點到真正見底,通常需要18到24個月。
這一輪豬價從2024年年中的高點開始回落,按時間推算,最快也要到2026年下半年纔可能看到企穩的跡象。
前提是,產能去化在接下來幾個月能明顯加速。
如果去化繼續偏慢,底部磨到2027年也不意外。

養豬這門生意,說穿了就是和週期做朋友。週期上行的時候,豬能飛起來。週期下行的時候,再大的龍頭也得趴着。
牧原能做的,就是趴着的時候比別人姿勢更低、消耗更少,等到風再起來的那一天,它還站在牌桌上。
至於站在牌桌上之後能拿到什麼樣的牌,那就是下一輪週期的故事了。
週期永遠不會消失,它只是在等待下一次重複。而每一次重複過後,牌桌上的人總會少幾個。
數據來源:農業農村部、國家統計局、中國養豬網、牧原股份2025年年報及投資者關係活動記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