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po
在梁振華的作品裏,創作始終是一種對現實觀察的態度,在時代不斷變化中,去體察人心的猶疑、選擇與平衡的矛盾。
在《女神蒙上眼》裏,他再一次藉由主角唐盈盈的視角,將目光投向一些具體的人,觸碰那些難以迴避的現實。
這部劇以律政題材爲入口,卻不糾結於案件的勝負或制度的對錯,講故事的人將目光落在了一羣律師身上,探究他們如何在法律的理性與現實的人情之間尋找平衡,又如何在一次次判定中與這個世界對話。
職場題材在國產劇裏並不討巧,不過這部由芒果TV、湖南衛視、芒果超媒出品,梁振華擔任總編劇、總製片人、藝術總監的《女神蒙上眼》,卻成績耀眼。

截止2月5日15點,《女神蒙上眼》貓眼熱度峯值達9761.44,劇集熱度周榜冠軍,劇集熱度日榜4連冠,網絡劇熱度日榜5連冠,網絡劇有效播放日榜8連冠,衛視收視榜9連冠;酷雲衛視平均收視率、黃金時段衛視評價收視率達11連冠;CVB打破湖南衛視211天黃金檔收視率;歡網大數據主要時段衛視劇集收視率、黃金時段衛視劇集收視率11連冠。
在當下的一衆律政劇當中,《女神蒙上眼》的風格創新和品質追求是顯而易見的。播出以來收視率持續奪冠,以開分7.5分的成績成爲豆瓣近年來律政題材罕見的高分,這些正是梁振華及其青春你好團隊所有付出的回饋。

若將這部作品置於梁振華近年的創作譜系中,便不難發現,其多部作品始終秉持着一脈相承的敘事關切。比如他用《怪你過分美麗》直面娛樂圈行業現實中的價值衝突,用《風吹半夏》書寫女企業家在時代變革中的進退取捨,用《歡迎來到麥樂村》探討援外醫療環境下責任與使命的邊界。在不同的題材,以不同的視角,觀察人與現實的關係。
這種表達,也被梁振華放進他之後的每一部作品中。《奇蹟》以精品短劇集的方式回應城市發展與人情溫暖的關係,《雲襄傳之將進酒》進一步看江湖中的人心博弈,《天香》《流金》繼續向現實與歷史的縱深處行進,《王炸》《尋找李順章》則嘗試在類型表達中尋找新的現實切口。

從編劇到製片人,從個人創作到帶領團隊,在快速變化的時代環境中,梁振華始終選擇用不同作品驗證自己的創作理念:不妥協、不敷衍、不將就。
“我的每一次創作都會努力向這九字箴言看齊。”也是這種創作自覺,構成了他作品中始終穩定的底色。

律政落地,在現實中探索人性真相
“我們不太會追逐一些風口浪尖的大IP和熱門題材。”
第一,不重複自己;第二,有難度的題材更能激發身爲創作者的挑戰與探索意願;第三,律政題材能夠從更深刻的角度去洞察社會與人性的現實。
就像唐盈盈對每個看似撲朔迷離的案子下判定之前,會拋開一切外在紛擾,蒙上眼睛用內心衡定自己的選擇。梁振華在選擇項目時也是如此,一旦決定了方向,哪怕前路艱難,也會堅定走下去。

真正的挑戰,也正是從這裏開始的。律政劇之所以難做,並不只是因爲專業門檻高,更在於它天然要求創作者直面現實的複雜性與觀衆的興趣偏好。落到具體的創作問題就是,如何平衡女性現實困境的探究與當下主流觀衆對爽感的情緒需求?
“女性命運在今天社會里是一個顯學,創作者究竟要闡述現實,還是要在事件面前預設判斷和立場?”梁振華不迴避問題,在他的創作邏輯裏,這不是非此即彼的選擇題。觀衆不太會在劇情裏看到一錘定音式的價值宣判,相反的,在每一個案件裏,人物不一定會迅速做出世俗意義上的正確選擇,更多時候是在幾種同樣艱難的可能性之間來回搖擺。

一如開篇的張怡案,當事人現實中選擇報警,情感上卻憧憬另一種人生可能,畢竟“案件當然需要一個宣判和結論,但在確鑿的法律結論和人性真實的呈現之間,它們並不完全劃等號”。
梁振華始終認爲,法律給出的答案解決的是制度層面的確定性,而創作所要面對的,是隱藏在案件之下的人性紋理,這種觀察切口才是他創作的興奮點。
所以即便故事從唐盈盈的女性視角打開,這部作品也沒有把議題窄化爲單一的女性權益表達。其中觀察討論的方向有男女情感中親密關係的失衡,有婚姻關係綁架下的暴力壓迫,也有對未成年少女成長過程中情感扭曲的心理關注,或者人與人之間更復雜的倫理處境。

這些案件中相當一部分來自原著小說,原著作者金牙太太作爲長期身處職場的女性,對現實敏銳且直接的感知,爲影視作品提供了很好的基礎。梁振華在改編中,選擇用戲劇化的方式保留住這些觀察的鋒芒,“有點像寫給當下時代和女性的一些箴言或者啓示。”不說教、不強行指路,而是邀請觀衆與人物一起,把問題重新攤開來思考。
仍然以首個案件爲例,梁振華的改編讓唐盈盈從小說中原告張怡的律師,變成了被告史力的律師,這一調整並沒有改變案件的價值內核,卻顯著放大了人物在求索真相過程中的阻力。唐盈盈必須在更復雜的輿論場與情感場中推進調查,她對真相的追尋,不再是順理成章的職業行爲,而是一條需要不斷克服阻力的路徑。
“我們探索人性的真相,是幽微的複雜的,而不是膚淺的單一的。”正是這種艱難曲折的“抽絲剝繭”過程,在創作上構成了人物的可信度,增加了故事內涵的深度,從改編層面與金牙太太在內核上達成了默契。因此收穫了作者的認可,也讓梁振華對這次的作品多了一層信心。

如果說女性視角的書寫,是在真實與情緒之間尋找平衡,那麼律政題材如何“落地”,則更多依賴於一套現實主義題材對人物塑造的創作方法論。
第一個維度,就是創作者自身對職業的感性與理性認知。正如拍攝《歡迎來到麥樂村》的時候,要與真實的援外醫生交流,寫任何職業都要接觸真實的從業者,令創作者對職業者的感性想象到理性認知達成高度一致。
於是在《女神蒙上眼》的創作過程中,梁振華和編劇初征與二三十位京深兩地的律師保持了高頻互動,尤其在故事發生地深圳的律所律師。爲了對律師這個羣體有更加全面以及細緻入微的瞭解,團隊與律師們不止在專業意見上進行溝通,還會有喫飯聊天等日常活動,爲的就是體會律師作爲“普通人”的一面。
這種雙向的磨合,構成了作品現實質感的重要來源,也就是第二個維度的關鍵核心,保持大量、持續、深入的對話與調研,才能夠找到人物的當下性與現實性。
最後,在創作過程中,從文本到拍攝再到後期製作始終保持專業,涉及重要執法場景的戲份,現場都有律師在場,甚至部分法官、律師角色直接由專業人士出演。後期成片完成後,法律顧問仍會逐場觀看並提出修改意見。

“現實中的律師並非總是果斷而清晰的,他們在一些案件中同樣會陷入左右爲難的判斷困境。即便法條明確,現實的複雜性也常常無法被完全窮盡,這時人的經驗、感知與價值取向,都會不可避免地參與進來。”
梁振華形容自己看見真實律師的另一面,也把這種“人在法律之中”的狀態放進了《女神蒙上眼》,於是唐盈盈也不是一個永遠正確理性、披甲執劍的精英形象。她的猶疑與反覆,溫柔與感性,是律師職業人在天理、法理與人情之間糾結的真實寫照。
基於“深扎厚研” 的創作態度,《女神蒙上眼》自開播以來,收到來自律師業界的廣泛好評。
盈科中國區董事會董事、北京管委會副主任於揚舟評價:“《女神蒙上眼》完美的呈現了真實的司法實踐底色,跳出了對律師執業的標籤化塑造,轉而探討法律專業判斷與理性、倫理邊緣的深層問題,這正是我們希望向社會傳達的行業思考。”
上海恆隆律所合夥姚維律師以證據“三性”評《女神蒙上眼》:“真實性上,劇集案件源於真實事件,真實呈現律師職業多面性;合法性上,劇集以合法取證爲核心推動情節,貼合現實執業原則;關聯性上,劇集聯結行業經驗與普通觀衆,塑造女性律師羣像打破刻板印象,兼具專業與普法價值。”
據瞭解,這部劇已經在律師圈引發觀劇熱潮,很多律師已經自發在各社交平臺爲劇打 call。
從女性困境的書寫,到律政職業的塑造,梁振華始終選擇用更耐心的方式,讓不同的現實題材真正落地。這一次在《女神蒙上眼》裏,他也讓人物重回現實,讓判斷重回人心。

長劇思辨,在變化中實踐創作新表達
探討完如何平衡現實題材的創作追求與當下觀衆偏好的情緒需求後,身處短快時代,長劇的創作堅守問題,自然也被推上了討論檯面。
長劇要做的是“對接今天的觀衆趣味”,而不是“把自己變成短劇”。
梁振華很明確自己的底線和目標,創作不是爲了教育觀衆,更不能抱怨觀衆,而是用更好的手藝,打通個人表達與時代審美習慣的聯結。他很喜歡自稱“手藝人”,打磨手藝的方法則是持續的實踐,只有實踐了,才能在觀衆的真實反饋中看見自己探索的新表達、打磨的手藝活兒是不是正確的、更好的。
關於《女神蒙上眼》,有兩個數字:這部劇的單集場次量是常規電視劇的1.5到2倍;整部劇的鏡頭量是常規電視劇的2到3倍。
“我們在和劉一志導演,剪輯指導錢芳老師溝通後,決定更多地使用平行蒙太奇的交叉剪輯,這種展現方式在國產劇裏不常見,在美劇和韓劇中經常用來輔助大量信息的快速閱讀和情節推進。”
從劇本到拍攝,情節的濃度、信息的密度,都更高了。

而在另一種嘗試裏,梁振華首次擔任文學總監並參與實際創作了央視一套黃金檔短劇集《奇蹟》,在他主導的《開市》《戀曲1999》《城的琴》等五個篇章中,傳統敘事藝術的經驗從未缺席。
《女神蒙上眼》與《奇蹟》,前者在長劇裏完成了快速化表達,後者在短時間內完成了經典趣味表達。敘事需要“快、密、強”的時代,真正的手藝人用不同的作品與觀衆探討,用事實證明了傳統敘事裏的深厚韻味與當下時代的審美並不矛盾。
把這套“升級”方法放到他接下來的項目裏,就會發現每一部作品都不是隨波逐流,而是在變化中做更清晰的取捨。
比如即將殺青的《尋找李順章》,在集數上主動收縮至更短的20集體量,提升情節密度、增強類型化表達,抗戰穿越劇的題材視角已經很有趣,兩個不同時代消防員的並肩戰鬥註定會有強烈的火花,在梁振華的理解下,這仍然只是篇幅意義上的長短,深度厚度方面決不讓步。
《王炸》也是梁振華想與當下觀衆探討長劇意義的項目,看上去是和《怪你過分美麗》相似的娛樂職場題材的迴歸,實際上七年過去了,這個行業變化很大,他更想換一個新鮮角度,從綜藝的角度把對行業與時代新的認知寫得更犀利。

他強調相似題材不等於相同表達,熟悉的是創作警覺與開拓勇氣,陌生的是每次題材都要提供新的刺激。
這也是他接下來對創作《流金》的態度。從梁振華更熟悉,也更敬畏的“時代敘事”角度。中關村,這一沉澱了四十餘年的精神符號,想講好它的故事,絕非把概念做宏大,而是讓這份精神落地,化作觀衆可感可視、願隨其行的人物命運,匯成奔湧的故事洪流。
他形容《流金》是“正在破繭過程中艱難推進,這種艱難讓我們痛並快樂着”,但創作這個項目必須要有這番浴火重生,纔可能寫出既有時代韻律又有風情的人物。

令梁振華“非常心動”的《天香》也同樣有難度,作爲王安憶唯一的古典力作,在深宅大院背景裏,書寫細膩、深刻、溫婉的女性命運,這是梁振華看來非常“紅樓”的筆法格局,放眼整個當代文學史都是特立獨行的。
圍繞《天香》的改編,他把工作拆得很清楚。
第一步,是靜下心來理解王安憶老師在作品中投入的對人、對女性的凝視,那種在時間流轉中通過一門手藝沉澱下來的生命況味,以及屬於上海松江與時代勾連中產生的獨特地域性古典美學氣息。
第二步,則是如何將原著極其唯美、柔軟、韻味悠長的氣質落實到影視文本的改造上,變成既有戲劇濃度、又非常完整的敘事結構體系。
梁振華的判斷是,“想要通過影像的方式完整表達王安憶老師作品裏唯美得無與倫比的精神情感世界確實難度很高,但我們會努力把王安憶老師獨特的味道保留下來,從中加入我們戲劇化的思維,相信可以構築一個大家能夠看見聽見的,屬於晚明天香園的世界。”
從《女神蒙上眼》到《奇蹟》,再到《尋找李順章》《王炸》《流金》《天香》等備受期待的作品,梁振華的創作軌跡更像是一連串在行業環境不斷變化的主動選擇,決定哪些表達繼續往前走,哪些底色不能退讓。

從編劇到製片人,讓創作擁有更長生命力
時值2026年的年初,影視行業剛剛完成了對過去一年的回望與總結,大衆再一次看見了以編劇出身帶領團隊進行創作的影視公司,在行業波動期裏,仍然可以穩定貢獻優質的好內容。
梁振華作爲大學文學院教授的出身,註定能夠從文學的角度爲影視作品打下審美基礎,但他也不迴避作爲製片人所必須面對的市場問題。
“你要聽來自風中的信息。”這是他經常和團隊夥伴們說的一句話。
這個“風”是時代的風,是觀衆審美趣味的風,更是媒介、技術、行業結構變化疊加後的風向。在這種環境下,創作者不能停在原地不動。
於是,在創作層面,他要求團隊在每一場戲、每一個情境、每一句臺詞裏,都儘量成爲“當下社會的感知者和表達者”。不是搶熱點,而是對現實保持持續的敏感度。
專注內容本身,是編劇的職責;製片人的職責,需要研究內容更多的可能性,提升商業價值,延展內容生命力。
手藝人對自己的創作邊界有着清醒認知,所以梁振華和他的團隊並不迷信大IP,甚至以原創項目居多,從商業化角度來看卻被動了。手藝人選擇主動思考,如何讓內容具備更長效的開發週期和更開闊的發展空間。

對行業裏可以成功打造原創IP系列的同行心嚮往之,梁振華就從《雲襄傳》開始嘗試推進系列化的第二部《雲襄傳之將進酒》,對還在文本孵化期的《流金》也開始考慮多形態聯動的可能性,以長劇爲主體,延展精品中劇、短劇,甚至線下體驗等更多形態的內容衍生。
優質的長劇創作者從不乏短劇平臺的跨界創作邀約,但梁振華很謹慎,如果不能發揮自身優勢,只是爲了賺快錢,是沒有意義的。長中短劇的綜合開發就顯得理智很多,他始終強調這種延展不是“換賽道”,而是基於長劇經驗的縱向挖掘。
作爲創作主導型公司,梁振華同時把“商業化”定義爲身爲製片人必須掌握的能力,直言“會帶着團隊的小夥伴,有意識去孵化、延展IP,也不能靠單打獨鬥,要多嘗試跟一些有經驗的同行和兄弟公司合作。”
對梁振華來說,從編劇到製片人不是在做身份的切換,而是把視野拉寬。一邊守住對時代、對人性、對審美的判斷,一邊補充創作型公司的市場意識與執行能力。
他不追風口,也不躲市場;不拒絕新形態,但謹慎於參與其中的方式和意義。行業的週期無法左右,但創作的姿態可以選擇。
所謂“等待行業春暖花開”,並不是停下來觀望,而是在不確定的環境裏,把能控制的變量收緊到最小:手藝人就該把手藝打磨得更精。

“不妥協、不敷衍、不將就”的九字箴言不是口號,是他對每一次創作的自我要求。
讓作品完成表達,也能被反覆看見、持續生長,這是他作爲創作者,也是作爲製片人,給內容爭取的更長生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