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着2026春夏“時裝月”迎來結尾,曾經大家的滿心期盼轉變成激烈的討論。當改變發生,有人似乎又回憶過往。在“變”與“不變”中找到自己的標尺,成爲了創意總監們構築全新形象的方式,也成爲了他們與消費者之間需要逐漸消化並找到平衡的對話。
從千禧年到如今,21世紀已然經歷了四分之一的歷程。在這25年間,科技得到了飛速發展,社會也在不斷進步,就連時尚產業的規模,也在其間得到了質的飛躍。然而,2020年以來,人們對於奢侈品與時尚的追求發生了改變。實用主義大行其道,久而久之,時尚似乎缺少了某種令人心動的夢幻,那種讓我們愛上時尚的激情與澎湃也減淡了。大衆希望重新找到那曾經對於時尚的熱情。2026年,連曾經作爲許多人時尚啓蒙的電影《The Devil Wears Prada》都將迎來續集,似乎人們都試圖尋找重新愛上時尚的理由。而時尚,也需要一場巨大的變革。

在2025年9月到10月陸續發佈的2026春夏系列中,繁複的人事變動造就了一場“大洗牌”式的新格局。自然而然地,人們也期待從這些新創意總監中,找到屬於新的可能。事實上,從2024年底,當Chanel正式官宣,任命比利時設計師Matthieu Blazy成爲精品部創意總監開始,陸續到Demna入主Gucci、Jonathan Anderson加入Dior等消息之後,讓許多人開始期待這些頭部奢侈品牌新的面貌之餘,也期盼一種新潮流與新格局的出現。
正如1947年,時任美國版《Harper''s BAZAAR》主編Carmel Snow來到巴黎,在蒙田大道30號觀看一位名叫Christian Dior的設計師帶來的首秀時,她不禁對秀場上一套有如花苞一般腰身,修飾女性身體線條的白色外套搭配黑色傘裙的造型感嘆“新風貌(New Look)”的到來。當下,我們同樣需要一些新風貌,來爲我們帶來新鮮感與激動。


Dior New Look
如今,2026春夏系列的發佈已然結束,各位新任創意總監在其首秀中,交付了屬於他們爲品牌塑造新形象的答卷,但也引起了不少的爭議與討論。在期待新鮮感的同時,也有不少人表達了一種憶往昔的念舊情結。改變過大,則不及曾經的好;改變過小,則又有着過往的影子,缺少新鮮感。我們在期待新時代新風貌來臨時,似乎又對改變抱有一個預想。而這些創意總監,似乎正遇到了一個哈姆雷特式的問題,改還是不改,這是一個問題。而怎麼改得平衡,叫好又叫座,則更爲微妙。

就任於頂級奢侈品牌的創意總監,不僅有着優異的履歷和實績,就像每位出色的藝術家一樣,他們的創作手段往往如簽名一般,有着個人色彩。隨着過去用自身美學視野爲品牌帶來巨大的成功,他的創作手段也在某種程度上,烙印在品牌的記憶之中。因此,當他前往新品牌時,其典型的創作方式與形象塑造也影響着大衆的想法,認爲其帶來的風格還有着“上一個品牌的味道”。
作爲巴黎時裝週最後一場焦點大秀,幾乎所有時尚從業人士與愛好者們,都將目光投向了Chanel。當發佈會正式開始,Blazy以一件解構式的男士風格西裝作爲開場,便迅速讓人感受到新時代的到來。除了襯衫與西裝等男裝風格相繼出現,低腰率性的半裙和繡滿了手工花卉、展現工藝之美的熱烈裙裝,都是屬於Blazy曾經慣用的廓形。其帶來的全新Chanel引起了巨大的反響。一邊是爲他振臂高呼的支持者,而另一邊的反對者,則認爲他所帶來的全新形象,與品牌曾經營造的獨特性相悖。
當需要描繪一位身着Chanel的女性形象時,斜紋軟呢套裝絕對是最爲濃墨重彩的象徵。但在Blazy手中,正如他曾經用牛皮僞裝成牛仔褲與法蘭絨襯衫等單品,這款經典的作品也在秀場的後半段,以他標誌性的實驗性視角進行重構。黑白珍珠的密佈與堆砌、縐紗般透明面料上繪製縱橫交錯的線條、鏤空針織形式的擬態……斜紋軟呢套裝這一品牌服裝形象中最爲經典的符號之一,以多種多樣的形式進行復現,營造出具藝術般的氛圍之外,也增添了現代性。

雖然有人批評新系列缺少了Chanel的基因,但實則卻以另外一種形式喚醒Chanel“熟悉又陌生”的一面。作爲有着120年曆史的時裝屋,品牌豐富多彩的設計檔案與文化遺產比比皆是,但是對於大衆來說,更熟悉的Chanel似乎更偏向了一種符號化般的存在——山茶花、珍珠項鍊、獅子、麥穗、數字五、雙C符號……這些固然是品牌歷史中不可磨滅的印記,是Gabrielle Chanel女士設計中的重要靈感,但是卻漸漸地成爲了全部。




然而,在新系列中,Blazy似乎不想再以這些經典的、爲人熟知的元素作爲切入,而是通過對這位創始人的生平與精神進行解構,再將其帶到現代的21世紀的生活中來。他以Gabrielle Chanel女士與Boy Capel的愛情故事作爲切入。在當時,這位女性傳奇曾對這位情人抱怨,稱其從來沒有給她送過一束花。而聽聞此事的Capel先生在兩天後,便準備了一份浪漫的驚喜。當天,身處康朋街的工坊兼私人寓所的Chanel女士,每隔半小時,就會收到一束爛漫的花束。而這則趣聞,則成爲了Blazy新系列的着眼點。在秀場筆記中,Blazy就表示:“Chanel是關乎於愛的。當代時裝的誕生源自一段愛情故事。”
花朵貫穿着整個系列,以抽象的形式,呈現一種放射狀來營造出熱烈的模樣。它們點綴於耳畔,或密佈在裙襬之上,伴隨着模特們的步伐,變得更爲流動,更加盛放。而男裝元素的出現,似乎也是Boy Chapel影子的映照。簡潔利落的襯衫,是旺多姆廣場中歷史悠久的制襯世家Charvet與品牌的合作成果。在保持直筒、紐扣在右等男裝服飾結構之外,在襯衫內部下襬處增添了經典的鏈條滾邊,多了一絲經典的印記的同時,也營造了服帖與垂墜。




圖片均爲Chanel 2026春夏系列。以鮮花主題貫穿全場,Blazy並非單純提取Chanel過往的檔案與經典元素,而是將Gabrielle Chanel這一彼時的時尚先鋒帶到當下,發起一對跨越時空的對話。
除了慣用的實驗性創作手法,整個系列的廓形運用也有很多Blazy昔日的手法,但並非完全地“改頭換面”。很多人認爲Blazy的首秀完全改變了Chanel,但實則他只是帶來了更多面、更立體的形象。他並非通過歷史檔案與經典元素拼貼出一個大衆熟悉的形象,而是更深入地解構着Gabrielle Chanel這位在20世紀20年代被認爲給女性帶來自由的設計師。這位品牌創始人的精神與形象,猶如是Chanel宇宙的“奇點”。曾經那些低腰線、直筒的H字廓形,是她職業初期常用的設計。簡潔的白色裙裝搭配黑色的飾邊,所營造的肅穆感讓人想起了其度過童年的奧巴津修道院。這些人生故事早已成爲了品牌文化與歷史的烙印,而通過這種復現,猶如將她重新帶到當下,以一場對話闡述着新時代Chanel所蘊含的精神——一種關於女性、普世性的時裝語言,正如在秀場開頭出現的那幾款變形的2.55手袋,彷彿是一位女性傳給女兒,其女兒再繼續傳給她的女兒一般的情境,這些精神跨越時代的邊界,依舊鮮活。



Dior同樣面對着改變所帶來的廣大討論。曾經在Loewe任職10年之久,並將這個西班牙皮具品牌重塑成功的幕後功臣,設計師Jonathan Anderson一直以其帶有夢幻色彩的奇思妙想與非凡工藝結合,營造出一個個令人驚歎難忘的時尚瞬間。而作爲一幢自誕生起便不斷受到關注的時裝屋,Dior歷經7位設計師掌舵之後,重任到了Anderson的手上。

在巴黎當地時間10月1日下午2點半的杜樂麗花園,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想要看到這位執掌Dior女裝的第8位設計師所帶來的新形象。在時裝秀正式開始前,秀場中央,那猶如盧浮宮地下中央倒金字塔般的裝置開始播放影片。銀幕以一種希區柯克驚悚片的形式寫出:“Do you dare enter the house of Dior?(你有膽量加入Dior嗎?)”之後,從創始人Christian Dior先生,到後續的各位創意總監的秀場高光與幕後花絮,皆以蒙太奇方式的形式融合在一起。

爲Dior創作,既是殊榮,亦是壓力。何況Anderson也是第一位統管女裝、男裝及高級訂製系列的創意總監,需要爲Dior一年輸出10個系列,其身上的重擔可想而知。而在女裝首秀的開場,Anderson試圖用這樣頗具玩味的形式來展現加入後所面對的壓力之外,似乎也試圖通過這段影片,向創始人與曾經的“前輩”們致意。Dior之所以持續保持旺盛的生命力,都是每一位設計師堅守品牌精神的同時,持續不斷地輸出所維繫的。雖然每位設計師都會帶來自己的“新風貌”,但即便歲月流轉,也依舊有着相似的內核。
談及Anderson所帶來的新風貌,自然需要從傳奇的Bar Jacket開始,這是自品牌誕生以來不會缺席的存在。在他手中,Bar Jacket有了些許不一樣的姿態。正如其形似花苞一般的蜂腰設計與下襬,Anderson在下襬製造了鏤空,更凸顯出如花瓣一般更爲柔美的姿態。他還通過調整比例,將這件外套進行縮小,並在後背縫線處增添了開口,讓這件復古經典的單品多了一絲現代和青春的姿態。

如影片中展現的那些過往經典,同樣有着前任創意總監們的“影子”。從脖頸處向後面傾瀉的蕾絲飾邊,參考着Yves Saint Laurent設計的1959秋冬系列的設計;帶有裙撐、腰間伸出“翅膀”的裙裝,讓人想到了John Galliano的設計;短裙上密佈的刺繡所形成的肌理和對Junon裙裝花瓣元素的重塑運用,喚醒着關於Raf Simons過往的創作……這些昔日的記憶都出現在了秀場之上,也流露出一種年華流轉中不變的創作共性。這種共性彷彿成爲了烙印在基因中的一種序列、一種語言,並以此出發與演變,成就了源源不斷的靈感。




圖片均爲Dior 2026春夏女裝成衣系列。除了將經典的Bar Jacket進行再造之外,可以看到Jonthan Anderson也將Yves Saint Laurent與John Galliano等前任創意總監塑造的形象融入首秀的靈感板,並結合自身的美學風格進行創作。
然而,Andeson並非直截了當地復刻與重塑。他在過去就常常用妙趣橫生的創作手段帶來夢幻感,又將前沿藝術的語境與商業化的平衡拿捏得恰到好處。而在新系列中,他選擇用這種藝術手法與這些“曾經”相結合,讓人看到致敬的同時,也融入了自身的創作語言。然而,他一貫採用的創作邏輯也引發了討論,認爲過於熟悉,似乎只是將他曾經爲過去品牌創作的風格搬到了Dior。但無論如何,顯而易見的改變,就是Dior女性與過去相比更加年輕,更具個性。
除了對品牌歷史檔案的運用與過往創意總監們的作品進行提取之外,整體形象的年輕化是Anderson在Dior做出的重要改變之一。優雅,想必是Dior風格詞彙中不能被抹去的關鍵詞,一直流淌在品牌的血液之中。然而,伴隨着街頭潮流與青年文化的影響,Dior的優雅某種程度上成爲了象牙塔一般的限制所在。作爲重要的風格,優雅自是不能拋棄,但是如何讓優雅保持一定的時代性,與新時代更加年輕的消費羣體產生關聯,則成爲了Anderson手下Dior所要面對的。在系列中,淡雅清新的色調、檔案與經典通過比例調整或是運用丹寧等現代面料的再現、各種全新配飾手袋的輸出,Anderson的Dior多了更具有態度的個性。而如今,Dior的女裝也與男裝呈現出更爲統一的形象,想必也是Anderson統管男女裝與高級訂製的必要性所在。



曾經我們也曾看到創意總監“此起彼伏”的階段。在進行一到兩年時間試水之後若沒得到反響,有的品牌便會抱着長痛不如短痛的想法快速進行更替,以謀求成功與復興更早到來。然而,這種迅速的風格轉變往往反而產生了反作用。在創意總監快速更迭的情況下,消費者並沒有機會或時間成本重新建立對新形象的認識,甚至容易對品牌失去信心。因此,改變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時間慢慢潛移默化地影響消費羣體。
就連收穫了一批忠實粉絲的Demna,其早期在Balenciaga帶來的系列也同樣需要時間爲人所接受。2016年,這位格魯吉亞設計師正式成爲了品牌創意總監。在2016秋冬系列中,他以格紋西裝、運動外套、羽絨服等日常可見的着裝造型結合Balenciaga的廓形與剪裁,擲地有聲地輸出了自己的美學。而在任期的前段,Demna也受到了不少質疑並引發了一系列的討論。但伴隨着他的輸出變得更加完整,Balenciaga吸引了越來越多試圖強調個性的年輕人,並儼然成爲了他忠實的追隨者。後來於2021年,Demna更是重啓了品牌暫停了53年的高級定製業務。這既是品牌內部對Demna涉足高級定製領域創作的信心,也是他們對於這些高端客戶對Demna喜愛的自信。而如今,當談及復興Gucci的成功時,Kering集團也將希望放在已然有着穩定“粉絲基礎”的Demna之上。而隨着其在9月發佈的《La Famiglia》系列的推出並進行限時發售,也讓人們更加期待正式首秀的到來。



Balenciaga 2016 秋冬系列、Balenciaga 2026夏季系列
McQueen在新任創意總監手中的形象構成,同樣有一個漸進的過渡。2024年,當來自愛爾蘭的Seán McGirr從Sarah Burton的手中接過品牌的設計重任時,同樣接受着人們對於期待與質疑的雙重關注。在McGirr的首秀,2024秋冬系列中,他就延續着品牌起源那種暗黑哥特一般的詭譎魅力,而在一些細節中又能看出其試圖勾起品牌對於創始人的記憶。然而,該系列並沒有帶來過於強烈的反饋,似乎作爲首秀來說,表現平平。但是隨着McGirr繼續深入地瞭解品牌檔案時,他與這位創始人的美學似乎發生了些許化學反應。他的輸出開始被更多人關注,並有了越來越多的正反饋。
在McQueen 2026春夏系列中,McGirr以電影《異教徒》(1973)作爲靈感來源,將關於內心的慾望的壓抑與釋放作爲起點。這部帶着些許邪典意味的電影與品牌歷史中那些關於創傷、暴力與黑暗的主題有着些許關聯。McGirr將切割的元素運用在系列中,呼應着電影中制服被拆解並回歸天性的內容。因此衣服也因爲切割露出了更多的身體線條,尤其是腰部。同時,McGirr也將曾經引發爭議的Bumster牛仔褲重新帶來秀場之上,同樣的還有曾在2003年推出的角形高跟鞋。整體上,McGirr打造的是更加實穿與街頭的造型,但無論是從主題出發還是重新對檔案的運用,也變得更加和諧,讓整個系列更加統一與流暢,因此也收穫了不少好評。


McQueen 2026春夏系列
空間關係學(Proxemic)由美國人類學家Edward T. Hall所提出,主要將人際交流中的空間劃分爲四個區域,同時涉及人類對特定區域的佔有主張。隨着網絡與社交媒體的發展,人們的交流距離早已通過一部小小的移動設備跨越全世界,每日在世界各地發生的事都能瞬間知曉。而身處這樣信息過載的社會中,“不變”似乎成爲了一種舒適區。以時尚來說,即便對一成不變感到無聊,也相較改變帶來的陌生感更加穩妥一些。但在這樣的情況下,懷舊情緒也在這時升起,回憶往昔的高光與精彩,並與對當下的倦怠進行比較,因此期盼新格局的到來。然而,當改變來臨,這種陌生感又陡然產生了些許消極的反應。因此,我們總在盼新,亦總會懷舊。
當改變成爲一種必要之時,改變也需要時間讓人慢慢進行消化,而改變的切實行爲,也需要變得更加謹慎而爲。

從品牌歷史出發,最大限度地呈現出品牌的主脈絡,再輔以自身的美學視角進行創作,是本季各大新秀採用的手段。然而,許多品牌依舊因爲人們對於設計師風格烙印過於熟悉,某種程度上忽略了他們對於新品牌打造的新“方法論”。
雖然2026秋冬系列纔算是正式的首秀,但無論是Kering集團還是忠實粉絲,都想要儘早看到新任藝術總監Demna爲Gucci帶來的全新形象。因此,在9月米蘭時裝週,Demna就發佈了《La Famiglia》系列作爲其加入品牌的初步亮相。意大利家族式的基因成爲了他的着眼點。系列以家族肖像一般的形式,爲每個型錄造型都進行特別命名,好像是打造了一個個特定的角色。印有GG Monogram印花的硬箱被命名爲“L''Archetipo”(原型)。經典Flora印花打造的長裙造型直接沿用了“Le Flora”的名字。“Ragazza”“Milanesa”“Miss Aperitivo”等意大利詞彙在塑造人物關鍵詞的同時,也強調着品牌的起源與基因。而“L''Influencer”“Le Star”等角色的出現,也更貼合現代社交媒體娛樂化下的身份標籤。更有趣的是,兩套全身穿着經典GG Monogram印花單品的造型,分別冠以“La VIP”和“La V.I.C”的名字,似乎Demna也認爲真正熱愛Gucci的擁躉,彷彿一種狂熱信徒般的存在。




總共38個形象譜寫出各式各樣的羣像,有經典、更爲成熟的造型,年輕又頗具色彩的形象;有低調卻流露着奢華的設計,亦有乖張、宣言式一般的着裝。忠於各式各樣風格的不同消費者,都能在系列中找到自己關注的吸引力。而Gucci猶如一個大家族一般,也歡迎這些風格不同的人的“加入”。爲了強調這種家族式概念,Demna甚至重新使用了Gucci早期使用的騎士徽章,將其製成項鍊,贈予見證新系列的誕生的貴賓,讓他們似乎也成爲了家族成員的一部分。更重磅的是,Gucci還特邀Demi Moore、Edward Norton等一衆好萊塢影星出演特別拍攝的敘事作品《虎》。該作品同樣以虛構的方式創作出了位於美國的Gucci家族所發生的故事。而在影片中,角色們皆身穿《La Famiglia》系列的作品進行演繹,也深化了系列對於家族的命題。

而回歸系列本身,依舊具有Demna明顯的風格,對結構與廓形進行實驗。此外,除了前文提及的Flora與GG Monogram之外,馬銜扣、紅綠配色、Bamboo與Jackie手袋同樣出現,也以十分自然的形式與Demna的設計結合在一起。
當毫不掩飾其對Cristóbal Balenciaga喜愛的意大利設計師Pierpaolo Piccioli真的加入了Balenciaga之後,想必十分沉浸於歷史檔案與圖紙之中。這位十分善於剪裁的浪漫主義設計師同樣將許多來自檔案的珍藏進行提取與再創。一系列廓形都被重新運用,並試圖變得更加貼近日常。標誌性的繭形設計,運用到了皮夾克之中。對於大廓形的精妙把控,則轉譯成爲了裙裝輕盈的“空氣感”。而作爲壓軸的粉色長裙,在膝蓋處分割出上下兩個如氣球一般的廓形,讓人想起1951年的Ballon Dress,卻是屬於Piccioli現代語境下的全新版本。在簡潔的基調之下,流蘇、羽毛等他更加鍾愛的浪漫元素也點綴其中,賦予了更加感性的色彩。
同時,雖然與過去Demna擅長的貼合年輕人的風格有着極大的區別,但是從新系列可以看出,Piccioli並不準備與這些過往的消費者們訣別。極具未來主義、如覆面一般的太陽眼鏡、年輕感的皮革造型、貼合日常的單品……在細節處,我們可以看出他仍試圖保留一些曾經品牌帶來的青春氣息,讓這次改變對於過往消費者而言,不至於過於“陌生”。



但在改變的過程中如何循序漸進,在保持新鮮感的輸出的同時,又不至於讓消費者感到疏離,對於品牌上下而言都是一個難題。在2025年9月15日的Kering集團股東大會中,新任CEO Luca de Meo則爲集團旗下的核心品牌提出一個關鍵的策略。就他看來,創意總監的創作願景需要打造的是更具創意和標誌性的產品,僅佔產品整體的20%,而剩下的80%的小型皮具、鞋履和商業成衣,則需要更精準理解消費者的期望。因此,他認爲需要重新以顧客爲中心,而不僅僅依賴創意總監的願景。
這種措施很大程度與曾經集團對於Gucci的改革不謀而合。從曾經的Tom Ford到後來的Alessandro Michele,過去創意總監的個人風格總會影響着品牌整體形象的變動。而Gucci也意識到了這點,近年來一直在強調品牌基因與起源,並不斷強調Jackie、Bamboo等經典手袋的重要地位。這樣的舉措很大程度奠定了品牌的整體基調,又能在創意總監不斷輸出的同時保持一個相對穩定的形象


這種方式某種程度上似乎也是品牌應對大家這種期望改變又害怕改變的理論解法。一方面,能讓創意總監持續地輸出,源源不斷地爲品牌製造話題與活力,並始終領跑在“創意競賽”的領先位置,而另一方面,那些滿足消費者預期的商業產品也成爲了品牌的防護網,以免在創意總監設計願景與公衆審美相悖時摔得太狠 。
Demna所打造的全新Gucci依舊有着力挽狂瀾的力量。《La Famiglia》系列在2025年9月25日至10月12日僅在全球10家門店限時銷售,卻依舊獲得不俗的反響。因此這種“二八分法”雖然只是商業策略對於品牌形象所做的保險手段,但是就目前來看,創意總監的塑造與革新同樣重要。雖然該系列只是一個“開胃菜”,並不能鋪陳出Demna想要輸出的完整理念,但這種對於變與不變、新與舊的取捨,似乎更貼合消費者們在舒適圈中所想要的新鮮感。
在Jonathan Anderson接受法國內容創作者兼作者Loïc Prigent對2026春夏女裝系列的幕後探訪時,他提到:“人們害怕新事物,在任何形式上……雖然很陳詞濫調了,但‘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對於設計師來說,改變似乎一直是個難題。就連1947年Chrisitian Dior推出New Look之時,同樣引發了巨大的爭議。在當時,有人認爲這樣重新強調腰線的女性形象是一種倒退,也有人就一套造型所需要的面料過多而提出爭議。但從當下的視角出發,New Look成爲了戰後時尚中濃墨重彩的設計,重新找回了極具女性溫婉優雅的特質。可見隨着新事物的出現,也是新觀念與新觀點的輸出。而在這碰撞所要形成的新局面,並不會瞬間造就。
不論是大刀闊斧地革新還是循序漸進地改變,都需要時間這一重要因素,讓消費者接受或使形象得到質變。2025年,共21位創意總監發佈了首秀並輸出他們的美學風格。這本應該是全新格局的發生,但同樣的,改變亦需要時間沉澱,新時代的風向亦是如此。也希望商業決策者們少一些“快刀斬亂麻”般地去更迭創意總監,而是留出更多的時間,給予設計師,也給予消費者們,讓改變變成一個值得期待的事情。

編輯、文字 | Micah IU
部分圖片來源|視覺中國、網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