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壇滔天巨禍,文壇一炮而紅

由 歷史其實挺有趣 發佈於 歷史

'26-03-16

本文參考歷史資料結合個人觀點進行撰寫,文末已標註相關文獻來源


(徐松)

嘉慶十六年,湖南長沙。

此時是十一月,湘江風勁,刮過屋檐。

一個叫做徐松的官員彼時彼刻,正在經歷他人生中最重要的節點。

徐松,這不是一般人,他二十五歲中進士,三十歲就做官做到了湖南學政。

這個職務那厲害了,相當於今天省教育廳的廳長,主管全省的科舉制度。

不僅級別高,而且還是人人羨慕的肥差。

怎麼說是肥差,一個學政,他手握的是全省科舉考試的生殺大權,他能最直接的來決定每一個考生的命運,而當時的讀書人,他爲了中舉,爲了考中,那往往都是不惜重金賄賂的,或者通過別的方式送禮,我們叫贄敬,節禮,反正等等吧,很多很多,反正只要學政想撈錢,錢那是大把的來。

而且學政有一個得天獨厚的優勢,就是他幹學政啊,他必然要接觸到大量的考生,那這些考生,經他之手步入官場的,那就是他的門生,因此這個職務也可以大大拓寬他的人脈。

徐松是湖南學政,此前他已經就任一年三個月,乾的一直很好,政績也不錯,但就在當年十一月,一道彈劾他的奏摺,徹底的改變了他的命運。

彈劾徐松的,是朝廷的禮科給事中趙慎畛,趙慎畛就相當於是今天中紀委的官員。

趙慎畛彈劾的非常猛,小小一封奏摺,他羅列了好幾條有關徐松的罪狀,比如他說,徐松曾經坐轎子進入孔廟,對先賢大不敬,說徐松縱容府上的家丁欺負考生,欺負老百姓,說科考的時候,徐松出的考題那是亂七八糟的。

當然這些聽起來有點故意找茬的意思,最嚴重的是這條罪過:
徐松把自己刻印的書籍,強行賣給考生,以此來牟利。

嘉慶皇帝拿過奏摺一看,非常重視,這有清以來的歷代統治者,對科舉問題,對教育問題那都很上心,皇帝馬上就派了工部侍郎彭齡跑到了湖南,讓彭齡和湖南巡撫一起,好好的調查一下這個徐松。

一查,還真有問題。

徐松啊,他還真的賣過書。

他這書是什麼呢?是他把自己寫的一些古詩和湖南歷屆科舉的時候湧現出的一些優秀的文章,他彙編成冊,刻印出來,取名《經文試帖新編》,然後他讓湖南各地方,就是州府的那些教育機構,縣學之類的賣給考生,嚴格來說這屬於是教輔資料。

而且賣的也不貴,一本是三錢六分銀子,而且總共也就賣出去兩千多本,這還要刨去各種成本和人工,真正落到徐鬆手裏的賣書所得,也就不到五百兩的銀子。

涉案金額不多,而且作者查過一些檔案,也沒有發現徐松有強買強賣的行爲,但問題是,這個事情的性質好像很嚴重,而且徐松正好撞在槍口上了。

嘉慶皇帝前幾年專門下過一道指導性的文件,而且就是專門指導各地學政的,不許他們收取紅案陋規,就是說學政在和考生接觸的時候,不許以各種理由胡亂收錢,變相索賄,皇帝還特別說明,誰敢頂風作案,嚴懲不貸。

徐松呢,他這個事情不能算是紅案陋規,但定一個以權謀私的罪名是跑不了啦,而且在皇帝看來,性質差不多,反正肯定是要重重處理的。

(嘉慶皇帝)

朝廷後來處理徐松,非常嚴厲,不僅革除了他的功名,還抄沒了他所有的家產,先杖一百,再流放三千里,發配到新疆伊犁去效力贖罪。

其實吧,在抄家的時候,辦案的官員就發現,這位教育廳廳長的家底實在是有些寒酸了,徐松家不大,家產只有幾百件衣服,還都是舊的,破的,而所有的積蓄加起來,也就幾百兩銀子,以至於時人感嘆,有此一問,說徐學政這樣的人,他能算是貪官嗎?

這個問題也沒有意義了,因爲已經上路了。

嘉慶十七年,十月,三十一歲的徐松,一路風塵僕僕,抵達了伊犁。

從繁華的內地被流放到邊陲,對任何官員來說無疑都是一件沉重的打擊。

因爲到了伊犁不是說就待着就完事了,不是讓你養老來了,你要勞動,你要幹活,你要在艱苦惡劣的環境中不斷的去改造自己,很多人撐不住,死掉的都有。

身體上的摧殘已經讓人無法忍受,更難的是心理上的障礙,很多人到了伊犁之後自怨自艾,消極負面,他自己就沒有求生的慾望了。

徐松很不一樣,他沒有整天以淚洗面,唉聲嘆氣,他不僅幹活乾的很認真,閒暇之餘他還培養了新的興趣愛好,那就是沒事在周邊走一走,考察一下新疆的山川地理。

當時伊犁地區級別最高的官員,是伊犁將軍,叫松筠,這個松筠還是非常有眼光的,他知道徐松是個文官,有才華,他就給了徐松一個機會,說你溜達也是溜達,乾脆,我有本叫做《西陲總統事略》的志書,你正好幫我修訂一下。

志書,就是記載自然,社會,歷史的綜合性著作,涵蓋的非常廣,地理啊,風俗啊,人文啊,什麼都寫。

這個工作太適合徐鬆了,從此後他每天就帶着指南針和紙筆,開始在新疆遊歷,天山南北他都走遍了,每到一個地方,他就記錄山川的走向,河流的分佈,有時候遇到本地的老百姓啊,他還拉着人家聊天,打聽風土人情。

幾年下來,徐松不僅完成了松筠交給他的工作,把《西陲總統事略》給修訂完了,他自己還著作等身,寫了非常多的書籍,比如《西域水道記》,《漢書西域傳補註》,《新疆賦》等等,這其中最厲害的就是《西域水道記》。

爲什麼這本書厲害呢?因爲這本書不僅在歷史上非常少見,把新疆的河流歸納爲了十一個水系,還詳細的記載了每一條河流的走向,流經的地區,還把沿途的歷史遺蹟給介紹了一遍,而且這本書也不是單純的水文地理類的書籍,徐松的文筆也非常好,很多章節單拿出來,那都和遊記一樣,非常有可讀性。

(西域水道記 序)

可以說徐松的書籍大受好評,很多人當時就給予高度表揚,說徐松寫的是千古未有之書。

當然,雖然寫了很多書,取得了很高的文化成就,但流放畢竟是流放,日子不見得有多好。

按照清朝當時的法律,徐松應該在伊犁待滿十年才能回來,但是徐松一來他表現好,二來他運氣也有點好,經常趕上減刑和大赦,所以徐松最終只在伊犁幹了七年活,就讓他走了。

走是走了,可不是官復原職,嘉慶早就褫奪他所有的功名,什麼職務他都沒了,回家也就是個普通人。

這個時候徐松歲數也逐漸大了,又是罪人之身,可能也就是平平凡凡,普普通通過一生了。

但,命運再次給徐鬆開了一個玩笑。

徐松獲釋,是嘉慶二十四年,這個時候嘉慶還沒死呢,徐松肯定是難以再被啓用,但到第二年夏天,嘉慶已經死了,新皇帝道光即位了。

道光有個愛好,他愛什麼呢?愛讀書,據說這位皇帝有時候上朝的時候都偷着看書,那好巧不巧,有天道光就讀到了一本叫做《新疆識略》的書籍。

道光翻來覆去的看,說這個書好啊,文筆好,見解高,有思想,非是大才之人不能寫就。

道光皇帝愛這本書愛到了什麼程度?愛到皇帝親自爲這本書寫了一個序言,皇帝親自帶貨推薦。

哎,這本書,作者正是徐松。

皇帝說徐松這個人太厲害了,有能力,朕必須重用,於是徐松從戴罪之身,一躍被道光提拔爲了內閣中書。

內閣中書,主要負責記載,翻譯,繕寫,很普通的一個文職,七品小京官,但畢竟地處樞要啊,跟皇帝,重要的大臣那都是天天見的,因此被視爲仕途佳職,可以說徐松是重開事業第二春,前途那大大的有了。

(道光帝在讀書)

而且,因爲皇帝都推崇徐松的書,徐松也就此一躍爲清代中晚期京城學術圈的領袖人物,他火了,徹底成名了。

無數的文人墨客全都開始往徐松的家裏跑,比如我們熟悉的龔自珍,魏源,這都是徐松家裏的常客。

命運就是愛開玩笑啊。

如果沒有被彈劾,徐松可能就是一個普通的學政,僅此而已,在歷史上留不下太多記載。

正是因爲被流放,他纔有了丈量大好河山,去感受自然和天地的機會。

但更重要的是,徐松被流放,他遭遇重大挫折,倒黴之後,他沒有沉淪,他把流放變成了考察,把苦難做成了學問,當年不到五百兩的銀子,讓他付出了七年的光陰,但這七年,卻讓他收穫了足以傳之後世的學術成就。

禪宗有云:順逆皆境,豐儉由人。

這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可重要的不是你遇到了什麼, 而是你要如何去,面對它。


參考資料:

《清實錄》

《清史稿》

《大清一統志》

《定盦文集補編》

侯德仁.徐松《西域水道記》釋文的學術價值.古籍整理研究學刊,2025

李軍.清代地學家徐松家世稽考.古籍整理研究學刊,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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