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一個下午，美國賓遜空軍基地的哨兵，突然聽到頭頂傳來引擎聲。抬頭一看，一架小飛機正朝基地下落。
這架飛機最終滑停在跑道盡頭，螺旋槳還沒停轉，一羣端着槍的美國大兵已經圍了上去。
飛機停穩，打開艙門的一刻，在場所有人都愣了，出來的不是彪悍青年，而是一個瘦小的東方女子。
這個女人叫張瑞芬。她不是來偷襲的，她是因爲飛機沒油而迫降的。
張瑞芬，廣東恩平人，1904年出生。父親是旅美華僑，她18歲隨家人搬到洛杉磯，在美國上了大學，讀的是音樂專業。一個學鋼琴的中國女孩，按理說這輩子跟飛機扯不上半點關係。
轉折發生在她二十五歲那年。有一次她路過洛杉磯的戴維斯機場，看見一架小飛機從頭頂飛過去，她站在那兒看了很久，回家跟父親說：我想學開飛機。
那個年代中國女人開汽車都稀罕，更別說開飛機。美國航空界是白種男人的天下，女性飛行員鳳毛麟角，華人女性飛行員壓根沒聽說過。
1931年張瑞芬報了林肯航空學校，第一次去報名人家以爲她走錯了門。但她不僅學下來了，還學得比大多數男學員都快。1932年，她拿到美國聯邦航空局的私人飛行執照，成爲歷史上第一個擁有美國飛行執照的中國女性。
之後幾年張瑞芬在美國西海岸飛出了名氣。她參加飛行比賽，拿過名次，上過報紙，華人社區把她當明星。但她最出名的一件事，就是開頭說的那次“闖入”美軍基地。
那天她駕駛一架弗利特雙翼機從洛杉磯飛往費城，橫跨美洲大陸。
飛到賓夕法尼亞上空時天氣驟變，雲層壓得極低，風把她的飛機吹得偏離航線幾十英里。燃油表指針往下掉，周圍全是山，找不到任何民用機場。她低頭在雲縫裏看見一條跑道，二話不說就往下扎。
落地之後她才發現壞事了。跑道邊上停着一排軍用飛機，機庫上漆着美國陸軍的星徽，穿制服的人端着槍衝過來。她熄了火，摘下飛行帽，露出一頭黑髮和一張東方女人的臉。圍上來的大兵全愣住了。接着她自我介紹，說了因爲參加飛行比賽，中途沒油了才迫降的。
那個年代一個女人開着飛機降落在軍事基地，就跟外星人開着飛碟掉進白宮草坪差不多。她被請進指揮部，基地指揮官親自出來問話。
張瑞芬掏出飛行執照和航行日誌。指揮官翻完她的證件，又看了看外面那架小飛機，接着說道：噢，我的天啊，這是張王牌。之後美軍們互相傳閱看她的飛行執照，都被震驚了。在當時能獲得商業飛行執照，屬於國際最高規格。
在美國，男性都寥寥無幾，更何況女性，還是亞洲女性。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完全出乎張瑞芬的預料。美軍基地不僅沒有扣押她，反而把她當成了貴客。指揮官安排人給她的飛機加滿了油，帶她參觀了基地，還請她喫了頓飯，個個都對她稱讚不已。
飯桌上幾個飛行員圍着她問東問西：你從洛杉磯飛了幾天？路上怎麼導航？遇到壞天氣怎麼辦？她說英語帶着廣東口音，但每句話都答得清清楚楚。臨走的時候基地的人列隊送她，敬禮告別。
這件事被美國報紙報道後，標題五花八門，但大致意思差不多：中國女飛行員誤降陸軍基地，受到英雄式款待。在那個排華法案還在生效的年代，一箇中國女人在美國軍營裏得到這種待遇，幾乎不可想象。
張瑞芬後來在舊金山創辦了中國人飛行學校，專門教華僑子弟開飛機。抗日戰爭爆發後她在美國各地飛行表演募捐，籌到的錢全部寄回國內買飛機、買藥品。
珍珠港事件後美國對日宣戰，她想回國參戰，但因爲年齡超了沒被批准。1944年，她在一次飛行事故中受傷，從此告別藍天，在舊金山唐人街開了一家花店，賣了三十年花。2003年去世，享年九十八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