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東這片土地，似乎永遠不缺＂驚天大新聞＂。每當人們覺得局勢稍有緩和，以爲和平的曙光就要到來時，總會有人跳出來，用一聲炮響把所有人的幻想擊得粉碎。這一次，主角又是那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美國總統特朗普。
就在全世界都盯着美伊談判桌，期待着某個＂歷史性突破＂的時候，美軍的炮彈已經打了出去。沒有宣戰聲明，沒有外交照會，一艘伊朗貨船就這樣在阿曼灣遭到了美軍的實彈攻擊。更耐人尋味的是，面對這種赤裸裸的＂海盜行徑＂，平時口口聲聲標榜＂國際秩序＂和＂航行自由＂的英國、法國、德國乃至俄羅斯，居然集體＂沉默＂了。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態度。
中東的火藥桶，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熄滅？恐怕誰也給不出答案。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在霸權邏輯主導的國際關係中，和平從來不是施捨來的，而是靠實力爭取來的。
據伊朗光明通訊社報道，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稱美軍當天在阿曼灣武力攔截並控制了一艘試圖突破美軍海上封鎖的伊朗貨船。特朗普說，這艘貨船名爲＂TOUSKA＂，懸掛伊朗國旗，長近900英尺，重量相當於一艘航空母艦。
美軍＂斯普魯恩斯＂號導彈驅逐艦在阿曼灣攔截這艘貨船，要求停船，但貨船船員拒絕聽從美軍指令，美艦隨即用艦炮＂把貨船機艙炸出一個洞＂，迫使其失去推進動力，美海軍陸戰隊員隨後登船控制了這艘貨船。這就是美軍所謂＂攔截行動＂的全過程——簡潔、粗暴、不講道理。
但故事顯然不止一個版本。晚些時候，伊朗武裝部隊哈塔姆安比亞中央總部發表聲明說，美國公然違反停火協議，在阿曼海海域向一艘駛往伊朗的集裝箱貨船＂TOUSKA＂號開火，並派美海軍陸戰隊員登船。更值得關注的是，伊朗武裝部隊隨後發射多架無人機，打擊數艘美方軍艦。這意味着，美軍這一炮不僅沒能讓伊朗屈服，反而招來了伊朗的直接軍事反擊。 伊朗武裝部隊聲明表示，將很快對美軍這一武裝海盜行徑作出回應並報復。
要搞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就得把目光拉回到更早的時間線上。2月28日，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發動大規模襲擊，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遭襲身亡。這次侵略行動已造成3000多人死亡。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徹底改變了中東的地緣政治格局。伊朗不甘示弱，隨後以大量彈道導彈和自殺式無人機還擊，大舉空襲中東多個美軍基地及以色列本土，同時事實上局部封鎖了霍爾木茲海峽，嚴重影響全球石油供應。
戰爭打到四月初，雙方都有些＂喫不消＂了。美國東部時間4月7日晚，美國總統特朗普在社交媒體宣佈暫停對伊朗的空襲，爲期兩週。4月11日，備受國際社會關注的美國和伊朗談判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舉行，這是自1979年以來美伊兩國最高級別的＂面對面＂談判。然而，圍繞霍爾木茲海峽控制權及伊朗核問題，雙方陷入僵局。美伊在伊斯蘭堡的談判12日結束，雙方未達成任何協議。伊朗方面說，談判處於＂不信任和猜疑的氣氛中＂，雙方在兩三個重要問題上存在分歧。
談崩了，怎麼辦？特朗普的答案是——封鎖。特朗普13日在白宮對媒體說，美國已於美東時間13日10時起對所有進出伊朗港口的船隻實施封鎖。據《華爾街日報》13日報道，超過15艘美軍艦已就位支持封鎖行動。這一招夠狠，直接掐住了伊朗的經濟命脈。根據美國中央司令部，超過1萬名美軍人員、超過100架戰鬥機和偵察機和超過12艘軍艦參與了這次海上封鎖。
伊朗當然不會坐以待斃。面對美國的威脅，伊朗作出強硬回應，稱美國的封鎖＂註定失敗＂。霍爾木茲海峽的局勢因此變得極爲詭異。伊朗外長阿拉格齊一度宣佈對所有商船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可不到24小時，伊朗又因美國繼續封鎖而恢復了對海峽通航的管控。前腳剛說＂開＂，後腳就說＂關＂，全世界看了一出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活劇。
而更爲激進的是，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海軍已劃定一條從霍爾木茲島以南至拉臘克島以南水域的新航線，被命名爲＂拉臘克走廊＂，未經革命衛隊海軍許可不得通行。伊朗革命衛隊發出警告，任何船隻不得離開波斯灣和阿曼海的錨地，前往霍爾木茲海峽將被視爲＂與敵方合作＂，違反該規則的船隻將遭到攻擊。
就在這種拉鋸中，美軍對伊朗商船的開火事件發生了。這絕不是一個孤立事件，而是美伊博弈中精心計算過的一步棋。特朗普爲什麼選在這個節骨眼上動手？特朗普還說，美方提出了＂非常公平合理的協議＂，希望伊朗能夠接受，但若伊朗拒絕，美國將炸燬伊朗所有的發電廠和橋樑。這番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不聽話就全給你炸了。時間節點如此＂巧合＂，背後的政治意圖不言自明——這是在向伊朗發出赤裸裸的威脅。
可伊朗也不是嚇大的。此前的一系列事件已經表明，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有着不容小覷的實力。筆者注意到一個相當＂滑稽＂的細節：美軍驅逐艦爲了偷偷溜進海峽，居然採取了冒充商船的手段。據伊朗媒體報道，美艦採取了關閉船舶自動識別系統、冒充阿曼商船、選擇緊靠海岸的淺水航線航行等多項欺騙手段，但均被伊斯蘭革命衛隊海軍提前發現。堂堂美軍驅逐艦，要冒充商船纔敢往海峽裏鑽，這畫面怎麼想都有些辛辣的諷刺味道。
伊朗議長卡利巴夫表示，＂我們不信任敵人。即使現在我們坐在這裏，戰爭也可能爆發。武裝部隊已各就各位處於全面戰備狀態。＂據卡利巴夫此前披露，美軍掃雷艦進入海峽後，伊朗發出強硬警告：若美艦繼續靠近將直接擊沉，收到警告後美方立即請求給予時間讓美艦撤離。這哪裏是什麼＂世界第一海軍＂的派頭？
霍爾木茲海峽最窄處僅約33公里，伊朗在此經營多年，大量武裝快艇、無人機和岸基反艦導彈可以隨時發起＂蜂羣式＂攻擊，美軍航母體型龐大根本施展不開。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航空航天部隊指揮官穆薩維稱，在停火期間，伊朗軍隊導彈和無人機發射系統的交付和裝載速度甚至比戰前還要快。
特朗普嘴上說得硬氣，可實際操作起來處處受制。他一度提出了護航的想法，要求北約盟友和歐洲盟友提供護航艦船，但盟友們普遍反應冷淡。喊了半天＂兄弟們一起上＂，結果盟友們集體＂裝聾作啞＂。此舉破壞本就脆弱的停火局面，不僅遭到伊朗方面強硬回應，美國多個北約盟友也紛紛表態＂不予支持＂。
英國明確表示不會參與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行動。德國總理默茨表示，對美伊談判沒有結果＂並不感到意外＂，＂從一開始，我就認爲他們並未做好充分準備＂。英法德這些平時跟着美國到處＂指點江山＂的西方大國，這回一個個縮了脖子。
這些國家不參與，倒也不難理解。全球約20%原油和液化天然氣通過霍爾木茲海峽運輸。這條海峽一旦徹底＂打爛＂，歐洲的能源安全首先遭殃。跟着美國一起封鎖伊朗，那不等於自己給自己＂斷油＂？沙特阿拉伯已敦促美國放棄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並重返談判桌，擔心美方此舉可能促使伊朗採取升級行動，通過封鎖曼德海峽進行報復。連中東的鐵桿盟友沙特都看不下去了，這說明美國這次確實玩過了火。
美軍開火事件最直接的後果，是本就脆弱的談判徹底＂黃了＂。就在19日美國媒體還在報道美副總統萬斯將率團前往伊斯蘭堡參加新一輪談判的消息時，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通訊社直接宣佈：伊朗拒絕參加與美國的第二輪談判。
伊朗方面表示，美方提出過分要求、不切實際的期望，立場不斷變化且自相矛盾，同時繼續對伊朗實施被視爲違反停火協議的海上封鎖、發出威脅性言辭，迄今阻礙談判取得進展。伊朗方面強調，只要美國總統特朗普宣佈對伊朗實施海上封鎖的政策繼續有效，談判就不會進行。
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與巴基斯坦總理夏巴茲通電話，指出美國在談判及停火階段持續表現出＂背信棄義、霸凌且不合理＂的行爲。一邊說要談判，一邊拿炮彈說話，這到底是要談還是要打？難怪伊朗不信任美國。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公開表示，伊朗對美方＂抱有完全的不信任＂。
除了美伊在海上的＂直接交鋒＂，以色列在黎巴嫩的持續軍事行動也在給局勢火上澆油。就在美伊即將談判之際，以色列對黎巴嫩發動本輪衝突以來最大規模空襲，造成至少303人死亡、1150人受傷。美伊剛停火，以色列就對黎巴嫩下了狠手。圍繞黎巴嫩是否被納入停火範圍，各方說法更是自相矛盾。
與大多數停火協議不同，此次協議並沒有公開的文本文件作爲支撐，外界對該協議的瞭解，主要來源於各國領導人在社交媒體上發佈的信息。巴基斯坦和伊朗說黎巴嫩包含在停火協議中，美國和以色列則說不包含。連停火範圍都說不清楚，這停火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特朗普於4月16日宣佈，黎巴嫩和以色列將正式開始停火，爲期10天。可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宣佈，以色列軍隊將在黎巴嫩南部設立一個縱深十公里的緩衝區，並表示不打算滿足真主黨的任何要求。這分明就是變相佔領，把別人的國土硬生生切出一塊來，這種做法跟殖民行徑有什麼區別？據CNN報道，黎巴嫩軍隊表示，在停火協議生效後，以色列多次違反停火協議，間歇性炮擊影響了黎巴嫩南部的幾個村莊。
國際問題學者高志凱在東方衛視分析認爲，＂美國和以色列發動的對伊朗的戰爭是侵略戰爭。美國和以色列對伊朗接近50個領導人，沒有任何宣戰，突然之間就把人家的領導人都給殺了，這是國家恐怖主義。＂這個定性一針見血。哈佛大學教授斯蒂芬·沃爾特說，＂美國已成一個掠奪性霸權＂。連美國自己的學者都這麼評價，足以說明問題的嚴重性。
中國在這場危機中始終扮演着勸和促談的建設性角色。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在記者會上指出，當前停火局面十分脆弱，地區局勢處於關鍵階段，當務之急是全力避免戰端重啓，保持來之不易的停火勢頭，相關方應恪守臨時停火安排，堅持通過政治外交途徑化解爭端。中國一貫反對一切形式的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反對干涉別國內政，始終主張各方應儘快回到談判桌，通過平等對話解決分歧。這與美國的＂先打再談、邊打邊談＂形成了根本性的區別。
再看特朗普自己也是騎虎難下。他多次表示＂美國不需要海峽＂＂美國不從海峽進口石油＂＂海峽安全應該由使用該海峽的國家來負責＂。這番話翻譯過來就是——我打完仗拍拍屁股走人，收拾爛攤子的事跟我無關。分析人士認爲，美伊達成停火本質上是特朗普政府作出的妥協。停火兩週的期限馬上就要到期了，先前宣佈的兩週臨時停火將於4月22日到期。可現在伊朗已經明確拒絕了第二輪談判，戰爭重燃的陰雲越來越濃。
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稱，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在德黑蘭停留期間，作爲中間人轉交了美國的新建議，伊朗正在對此進行研究。這或許是目前局勢中爲數不多的一絲＂亮光＂。但筆者對此並不樂觀，因爲雙方互信嚴重缺失，美伊雙方訴求過於懸殊。《紐約時報》評論說，別說兩週，即便給兩年時間達成一致也需要施展高超的外交＂柔術＂。
這場發生在霍爾木茲海峽的風暴，遠不僅僅是美國和伊朗兩家的事情。它是21世紀國際秩序深層矛盾的集中爆發——一個超級大國爲了維護霸權不惜挑起戰爭，一個地區大國爲了捍衛主權拼死抵抗，而絕大多數國家只能在夾縫中小心求存。
戰爭從來沒有贏家，只有更深的傷疤和更長的仇恨。 這片古老的海域見證了太多帝國的興衰更替，也許它能給今天那些迷信武力的人一個忠告：靠拳頭打出來的＂和平＂，從來都不是真正的和平。真正的和平，只能建立在相互尊重、平等對話的基礎之上。中東的明天如何書寫，取決於所有相關方能否放下傲慢與偏見，回到理性與公正的軌道上來。而中國的立場始終清晰且堅定——反對霸權，主張和談，尊重每一個國家的主權與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