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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代的美國中國問題專家,僅從美國本國利益出發,因此我們過去那種與美國人打感情牌的方式,恐怕已經不再適用。過去十來天,我到訪了加州大學爾灣分校和聖地亞哥分校,有一些感想想和大家分享。

中國學生減少致美國公立大學經費短缺
第一個要分享的是,美國公立大學普遍面臨經費短缺的問題,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中國學生數量大幅下降。
過去,很多學校都會開設衆多碩士班,這些碩士班其實就是爲中國學生量身定做的——中國學生有較強的支付能力,而且碩士項目不像本科項目那樣需要巨大投入,能夠成爲各所學校所謂的“搖錢樹”,爲學校提供穩定的經費支持。
1月份我也到訪了芝加哥大學,一些項目由於招不到中國碩士生,學校不得不砍掉其他一些項目,核心原因就是沒有經費支撐。大家普遍感受到,隨着中國學生不再來美國攻讀碩士,學校的經費下滑得非常明顯。
爲什麼中國學生去美國讀碩士、甚至讀本科的人越來越少呢?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特朗普的移民政策。
一方面,他收緊了學生簽證,尤其是在過去一段時間裏,美國移民海關執法局(ICE)到處抓捕所謂的非法移民,卻有些矯枉過正,造成了美國社會的分裂與混亂,讓大家普遍形成了“現在去美國可能拿不到簽證,去了也未必安全”的印象。
更爲重要的是,特朗普政府修改了留學生畢業後在美國找工作、獲取工作籤的相關規定,如今外國留學生畢業後想在美國找工作並拿到工作籤,變得異常困難。
很多學生家庭投入大量資金送孩子去美國讀書,原本希望孩子能在美國工作一段時間,至少把學費賺回來,而現在這個願望越來越難實現了。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國內現在對海歸學生的重視程度,已經不如以前了。過去,儘管國內畢業的學生與海外畢業的學生在工資水平上相差不大,但海外歸來的學生找工作時,身上自帶“光環”,更容易找到更好的工作。但現在,這種優勢越來越弱,在很多地方甚至已經完全消失。
這兩方面因素疊加,就導致中國學生去美國讀書的積極性越來越低,這便是我此次訪問的第一個感想。

美國人對中國的態度:老一輩有溫情,新一代顯理性
我的第二個感想,是關於美國人對中國的態度。這次在爾灣和聖地亞哥,我分別參加了一場公開活動,參與對象都是當地人。
我發現,來聽會的不僅有中國留學生,還有很多當地的老師和居民——尤其是在聖地亞哥的活動,現場有100多人蔘加,線上還有300多人聆聽,其中絕大多數都是美國當地人。這說明,美國人對中國依然有着非常濃厚的興趣。
就我接觸到的美國研究中國的羣體而言,大致可以分爲兩部分。一部分是年紀較大的研究者,他們過去開始關注中國時,就帶着深厚的感情,非常希望中美兩國能夠進一步走近、開展合作。
比如在爾灣的公開活動上,與我同臺的一位商學院老教授,就特別提到自己非常希望中美之間能繼續合作。我告訴他,當前中美之間更多的恐怕是競爭,這是一個現實,但他顯得非常不甘心,活動結束後還拉着我聊了很久,反覆叮囑我:“你回去一定要告訴中國人,我們中美之間還有很多合作空間。”
在聖地亞哥,我見到了著名的中國問題專家Susan Shirk(中文名字謝淑麗)。她幾乎是和尼克松當年訪華同時進入中國的,那時她還是一名學生,來中國觀察、收集素材。
從那以後,她幾乎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獻給了中美關係研究,對中國有着深厚的感情,尤其希望中美能夠保持合作。
我們到訪時,她還特意在家中爲我們舉辦了家宴,她的家裏隨處可見中國元素,這就是老一輩美國中國問題專家的縮影。
但我所接觸的新一代美國中國問題專家,對中國的態度就截然不同了。他們少了老一輩的感情因素,更多是從美國本國利益出發,以一種理性的視角看待中國,因此他們的態度顯得比較冰冷。
而我們與美國打交道,事實上要面對的正是這些新一代中國問題專家和政策制定者,他們對中國的態度,也將直接決定美國的對華政策。
我們過去那種與美國人打感情牌的方式,恐怕已經不再適用,未來我們需要以更加理性的態度,處理對美外交和中美關係。

中美AI發展對比:應用與焦慮的反差
第三方面的感想,是關於人工智能(AI)的。在美國期間,我見到了我的幾位學生,他們都在利用AI輔助開展研究,而且應用得已經非常深入。他們問了我一個問題:中國國內的AI發展情況如何?
我們在美國走訪觀察後發現,事實上美國的AI應用範圍並不廣泛。比如支付領域,絕大多數情況下人們依然在使用信用卡,像中國這樣基於互聯網的移動支付非常少見,還有很多人在使用現金——而使用現金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很多地方都需要支付小費。
反觀中國,AI的應用卻非常普遍,幾乎達到了無所不在的地步。但令人疑惑的是,美國反而比我們更擔心AI發展帶來的變化。
我認爲,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是硅谷的AI公司需要不斷獲得社會投資者的資金支持,因此他們一直在渲染AI的影響力,炒作“通用人工智能(AGI)即將到來”等話題,讓大家產生“AI即將徹底改變世界”的認知。
事實上,AI對世界的改變恐怕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我認爲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長時間。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去適應AI帶來的衝擊。

從我觀察的世界歷史來看,尤其是19世紀以來的歷史,人類社會一直都是在適應技術進步,而不是反過來被技術主導。經濟學家們對技術的認知,往往是先分析需求所在、相對價格如何,再判斷技術能否產生,這個理論其實是錯誤的。
真正的0到1的技術突破是不可預測的,事實上,正是人類的好奇心和冒險精神,促使那些勇於嘗試的人去發明新技術,而在這些技術被髮明出來之後,我們纔會意識到“這項技術非常好用”。
就像在蘋果造出智能手機之前,我們根本沒有對智能手機的需求一樣。過去一百多年、將近二百年的時間裏,人類都是這樣一步步走來的。
我覺得AI也是如此,它是人類出於好奇心,利用現有知識和新發明的知識創造出的新技術,人類最終只能去適應它。現在硅谷的這些AI公司,希望通過販賣焦慮來吸引更多資金,我認爲這是非常不可取的,人類終究會適應AI帶來的一切變化。
以上就是我這次到美國訪問帶來的三點核心感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