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塊錢門票撬動2億贊助,蘇超到底在賣什麼?

由 大蜡燭 發佈於 熱點

'26-04-19

本文僅在今日頭條發佈,謝絕轉載;

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

何潤東,一個臺灣演員,穿着一身銀甲,站在宿遷奧體中心的戰車上,扯着嗓子喊“吾乃西楚霸王項羽,宿遷子弟何在”——三萬人跟着瘋了。然後宿遷隊2比0幹翻了去年把他們打成0比4的南京隊。

這畫面你放到任何一個正經的體育評論員面前,他大概率會說:這叫足球嗎?這不就是一場大型cosplay加村超嗎?

但我只能說,看不懂蘇超的人,可能也看不懂這個時代正在發生什麼。

蘇超第二年,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它還能火嗎?去年是現象級爆款,243萬人次到場,22.2億線上觀衆,全網話題播放量破千億。這種數據,中超看了都得沉默。但爆款最大的詛咒就是——你火過一次之後,所有人都等着看你第二次撲街。

結果呢?揭幕戰常州奧體中心,40833人,細雨濛濛,沒有一個人走。常州隊3比0把去年常規賽不敗的南通隊按在地上摩擦。開幕式直播3000萬人在線,三天160個話題上熱搜,23個熱搜第一,總閱讀量20億。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一個業餘足球聯賽,在社交媒體上的聲量,把中超活活甩在了身後。

很多人覺得這是因爲江蘇人愛玩梗、愛搞抽象。什麼“散裝江蘇”“比賽第一友誼第十四”“太湖三傻變太湖三霸”。但如果你只看到了熱梗,你就看輕了蘇超。

蘇超真正做對的事情,是把足球從一個“競技產品”變成了一個“城市情緒產品”。

你想想傳統體育賽事的商業邏輯是什麼?競技水平高,轉播權就貴,廣告就跟着來。中超走的就是這條路,砸錢買外援、買流量,結果越買越貴,越貴越脆,最後一地雞毛,俱樂部欠薪的欠薪,解散的解散。

蘇超完全反着來。它不但不追求競技水平,反而故意往下壓——限制職業球員上場人數,收緊戶籍和社保要求,確保場上踢球的都是本地人。今年更狠,要求每場必須保持6名22歲以下球員在場,球員平均年齡直接降到22.32歲。

說白了,蘇超壓根就不跟你比誰踢得好。它比的是另一樣東西——誰更能讓一座城市的人覺得“這是我們的球隊,這是我們的比賽”。

這個邏輯一旦成立,商業價值的來源就完全變了。去年蘇超的冠名贊助是江蘇銀行出了800萬。今年呢?江蘇銀行4500萬加上蘇豪控股3000萬,雙冠名,7500萬。一年翻了將近十倍。贊助商從開賽時的6家漲到34家,總金額傳聞達到2億。

更有意思的是阿迪達斯。它花了800萬贊助費,外加給每支球隊100萬的裝備,第一次爲一個非職業聯賽的13支球隊統一定製球衣。你想想,阿迪達斯什麼時候給業餘聯賽做過這種事?它看中的不是這些球員的腳法,它看中的是球場裏那三四萬個穿着球衣、帶着全家來看球的消費者。

有業內人士說了一句話,我覺得特別精準:“蘇超的賣點不是足球,是江蘇十三太保的消費力。”

你看,5塊錢一張門票,部分場次免費。但江蘇文旅測算出來,1塊錢門票能帶動7.3塊錢的周邊消費。球迷來了要喫飯、要住酒店、要逛景區、要買文創。600多個“第二現場”鋪在全省的商場、廣場、景區同步直播,100條跨區域主題線路,憑票根免費遊景區、免費停車。

說到底,蘇超賣的不是一場90分鐘的比賽,它賣的是一整個週末的城市體驗。這筆賬,比賣轉播權聰明多了。

但蘇超最讓我覺得有意思的,不是它賺了多少錢,而是它在賽場邊留了一排特殊的廣告牌。

南京六合的滷菜店、宿遷的奶茶店、興化的水產公司——這些街頭巷尾的小店,花不超過5萬塊錢,通過公證搖號拿到32個名額,跟阿迪達斯、江蘇銀行這些大牌挨着擺。

你什麼時候見過一個滷菜店的招牌,跟國際品牌出現在同一塊場地廣告牌上?

這個細節,比任何數據都更能說明蘇超到底是什麼。它不是一個從上往下的精英賽事,它是一個從下往上長出來的東西。去年那些自帶流量的球員是誰?銀行經理、廚師、快遞員、維修工。今年呢?常州隊隊長王宏宇進了點球之後說,想把這個球獻給上個月剛去世的父親。05後小將葉文傑說的話樸素得不能再樸素:“大家一條心,一起備戰一起拼。”

這種東西你在中超看不到。中超給你看的是千萬年薪的外援、精心包裝的新聞發佈會、和永遠在討論的“扣不扣分”。蘇超給你看的是一個普通人在家門口的球場上,爲自己的城市拼命奔跑,然後賽後哭了。

英超有句話叫“You‘ll Never Walk Alone”——你永遠不會獨行。利物浦球迷唱了幾十年,唱成了世界足球文化的圖騰。蘇超用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做到了同樣的事情。它讓每一個城市的普通人覺得:這支球隊就是我的,這場比賽就是我的,這座城市的榮譽就是我的。

歸屬感這個東西,你花多少錢都買不來,但一旦建立起來,它比任何商業模式都堅固。

當然,說到這裏,我必須說蘇超面前最大的一道坎。

蘇超2.0最大的對手,不是粵超,不是楚超,不是東北超,是它自己。

你看,它現在面對的是一個經典的不可能三角:草根屬性、比賽質量、商業價值——三個你最多同時保住兩個。

限制職業球員、強推年輕化,草根性保住了,但比賽質量呢?社交媒體上已經有球迷說了:“第一年那批有職業底子的球員水平剛好能看,純業餘的真的不好看。”另一邊馬上有人反駁:“我們本來就是爲城市加油的,圖球技怎麼不去看職業比賽?”

這兩種聲音都有道理,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說明了一個問題——蘇超到底是什麼,連它自己可能都還沒完全想清楚。

它想做社區足球,那就別管比賽好不好看,大家開心就行。但贊助商給你2個億,人家是要看投入產出比的。觀衆的新鮮感總會消退,如果比賽本身不夠精彩,熱度遲早會掉。熱度一掉,贊助商就跑,贊助商一跑,整個生態就塌了。

但反過來,如果爲了提升比賽質量放開職業球員限制,那蘇超就變成了另一個低配版中超,它最核心的草根基因就沒了。沒了草根基因,城市歸屬感就淡了,歸屬感一淡,那些帶着全家來看球的市民就不來了——而他們纔是蘇超真正的金礦。

這道題,全世界沒有標準答案。英超花了一百多年才走出自己的路,日本J聯賽花了三十年才找到職業化和社區化的平衡點。蘇超才第二年,它面前沒有現成的路可以走。

所以我特別喜歡吳曉波頻道那篇文章的標題——“摸着自己過河”。不是摸着石頭過河,因爲沒有石頭;不是摸着別人過河,因爲沒有別人走過這條河。蘇超只能摸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蹚。

今年全國已經有十幾個省份在搞類似的城市聯賽。廣東的粵超、湖北的楚超、遼吉黑蒙四省聯合的東北超,都在摸着蘇超過河。但蘇超自己呢?它只能摸着自己過河。

這其實是所有開創者的宿命——你走在最前面,身後全是跟隨者,但你前面什麼都沒有。

說到底,蘇超讓我看到的不只是足球。它讓我看到了一種可能性——在這個時代,一個好的公共產品,不需要多麼高大上,不需要多麼專業精英,它只需要讓普通人覺得“這是我的”。

一個快遞員在綠茵場上奔跑,一個滷菜店的招牌和阿迪達斯並排掛着,一個05後小將說“大家一條心”,三萬人在雨裏穿着透明雨衣爲自己的城市吶喊。

這些畫面加在一起,就是蘇超真正的護城河。不是錢,不是技術,不是流量,是人心。

人心這個東西,建起來很慢,塌起來很快。蘇超能不能把這條路走通,我不知道。但至少在此刻,它讓我們看到了中國足球的另一種活法——不靠金元,不靠外援,靠的是一座城市對一支球隊最樸素的熱愛。

這條路能走多遠,取決於它能在多長時間裏,抵抗住把自己變“高級”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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