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遼寧朝陽市中級人民法院。
姚玉忠被法警押進來的時候，旁聽席上的人都在打量他。一米七出頭，乾瘦，臉上皺紋像刀刻的，穿着看守所的藍馬甲。單看這副模樣，沒人會把他跟“身價五億”“盜墓界祖師爺”這些詞聯繫到一塊。
公訴人唸完起訴書，涉案古墓一百多座，涉案文物價值五個億，光國家一級文物就幾十件。罪名串起來能繞法庭一圈。
審判長問他還有什麼要說的。
姚玉忠抬起頭，說了一句讓整個法庭安靜了三秒的話：“我能打開秦始皇陵。”
不是求饒，不是懺悔。是一個盜墓賊在拿他這輩子最大的籌碼，跟法律討價還價。
後來這事傳出來，外界都覺得這人瘋了。但翻翻姚玉忠的底細，你會發現他說這話的時候，可能比誰都清醒。
姚玉忠是內蒙古寧城人，出生在一個祖傳看風水的家庭。他爹會看陰宅，給人選墳地，十里八鄉有點名氣。姚玉忠小學沒念完就跟着爹在山上轉，學的東西課本上沒有：看山形走勢，辨土層顏色，認封土堆上長的草。
這些本事擱舊社會叫“堪輿”，擱他手裏，成了找墓的GPS。
他盜墓不用金屬探測器，不用探地雷達。到了地頭，站山上一看，哪座山包是人工堆的，哪塊地的土被翻過兩千年，心裏就有了數。同夥說他找墓“比考古隊還準”，帶人到地方，指着腳下說挖，三米下去準出東西。
紅山文化的玉器、遼代的瓷器、戰國的青銅，經他手流出去的文物，後來出現在香港的拍賣行、海外藏家的保險櫃裏。他自己落網時，光藏在出租屋裏的現金就有一千多萬。
但這人有個致命的毛病：賭。
他盜墓賺的錢，大半扔在了河北的地下賭場裏。一晚上輸幾百萬眼都不眨。沒錢了就去挖，挖出來換了錢接着賭。手底下人說他賭桌上比墓裏膽子還大，拿到文物轉手就押出去，從不等高價。有行內人後來惋惜，說姚玉忠這些年糟蹋的文物非常多。
2014年，公安部把這案子列爲督辦大案。抓他的那天晚上，警方在他常去的那個賭場外圍布控，他出來的時候兜裏還揣着兩塊剛出土的玉豬龍——紅山文化的重器，五千年前的東西。後來鑑定，國家一級文物。
姚玉忠被判了死刑，緩期兩年執行。宣判那天，他嘴裏那句“我能打開秦始皇陵”在新聞裏傳遍了全國。
很多人當笑話聽。
秦始皇陵是什麼概念？《史記》裏寫着“穿三泉，下銅而致槨，宮觀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滿之”，以水銀爲百川江河大海。現代考古勘探證實了水銀異常的存在，但地宮結構、墓道走向至今是個謎。國家文物局的態度一直很明確：不解鎖，不發掘，留給後人。
姚玉忠敢喊這句話，不是因爲他真有什麼獨門絕技。他自己後來跟審訊人員交代過，他研究秦始皇陵的地形圖看了二十年，驪山北麓的每條溝他都從衛星圖上琢磨過。他說“能打開”，意思是如果讓他去找墓道入口，他有七成把握。
這話是真是假，永遠沒法驗證了。
但有一件事是真的。姚玉忠落網後，考古人員在追繳的文物裏發現了一對紅山文化的玉豬龍，器型完整，沁色絕佳。專家說，這對玉豬龍填補了紅山文化玉器譜系裏的一處空白。
諷刺就諷刺在這。一個盜墓賊，用盜洞和洛陽鏟，挖出了考古界幾十年沒找到的東西。然後把它賣了，換賭債。
姚玉忠現在還在監獄裏服刑。他那些“看山點穴”的本事，最終也沒能給他換來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