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闕從北京坐高鐵去了蘇州。春分過後,江南草木蔥蘢,她又去看望兩位老朋友了。這兩位朋友,是孫策和周瑜。周瑜故居位於蘇州的姑蘇區,而在人民橋東,則坐落着一座專門紀念孫策的亭子。
這已經是雲闕第五次來看他們。她帶去兩束花,還有幾張繪有“二創”人物畫像的明信片。“因爲是正規的紀念館和亭子,不太方便帶別的東西,就帶了簡單的禮物。”雲闕說。
雲闕是福建人,在北京上大學,今年大四。每逢清閒時節,同學們有的在旅遊,有的在看演唱會,她卻經常在“上墳”。最瘋狂的時刻是去年夏天,在洛陽的山野之間,她一天之內尋訪了20多座古墓。
“掃墓成癮”的年輕人,突然之間多了起來。以往無人問津的古墓前,如今常年擺滿各種鮮花和腦洞大開的伴手禮。他們牽掛曹操的頭痛,關心張居正的痔瘡,爲李煜“故國不堪回首”的憾恨而落淚。年紀輕輕的,他們爲什麼着迷於“上墳”?

人們在河南安陽市曹操高陵遺址博物館獻上祭品。圖/視覺中國
爲“地偶”應援
今天如果你去古墓訪古,很可能會對墓前的壯觀景象感到困惑。鮮花、水果這類傳統祭品已經不是主流,在古人墓前,多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曹操墓前,幾乎集齊了所有品牌的布洛芬,只因曹丞相生前飽受頭風病困擾。還有人貼心留下叮囑:喫布洛芬時不要喝酒。



布洛芬、杜康酒等各類祭品 圖/社交媒體
張居正墓前最特別的“供品”是馬應龍痔瘡膏,因爲有野史記載,張居正是因爲痔瘡手術元氣大傷而去世。有人發現,1582年張居正去世,馬應龍品牌同年創立,怎麼不算是命運的捉弄呢?
霍去病墓前不缺薯片和辣條。這位少年將軍死於23歲,大學生們猛然發現,將軍其實是同齡人,也是愛喫零食的年紀。
北魏孝文帝拓跋宏(後改名元宏)墓前掛上了錦旗,寫着四個字:“漢化大使。”有人給他一幅獎狀——“最佳漢化組”,以嘉獎他身爲鮮卑族皇帝,力主推行漢化改革的行爲。

北魏孝文帝墓前的禮物。孝文帝在史同圈有“漢化大使”的稱號。供圖/雲闕
搞抽象,還得是這屆年輕人。當然,還有很多千古遺憾,需要有人抹平。
在諸葛亮墓前,一張成都到西安的高鐵票,告慰了北伐未竟之憾。在劉備墓前放上滅火器,是希望一解皇叔被火燒連營之痛。孫權墓前則擺上了一張“合肥太守”的獎狀,因其六次攻打合肥都鎩羽而歸。三國宇宙裏的出師未捷與壯志未酬,一千多年後還有很多人記得。
除了下江南,雲闕去的最多的是河南。河南集中了大量古代名人墓葬,尤其是洛陽,史稱洛陽北邙山有墓葬十萬座,“幾無臥牛之地”。這一波掃墓熱,也小規模地帶動了一下河南文旅。當地有不少司機和嚮導,對墓葬的所在瞭如指掌。
雲闕找到了一位包車司機,從洛陽市區出發,連上幾座山,用最高效的行程,實現了一天拜訪20多座墓的壯舉。得知雲闕喜歡孫策和周瑜,到了西晉名將杜預墓時,司機還調侃了一句:“就是杜預滅了你們東吳。”
有人追現實的星,有人追地下的星,人同此心。“我覺得這和追星很像,掃墓就是追線下,我們追的是‘地偶’(地下偶像)。”熱衷於訪古掃墓的元文懿對《中國新聞週刊》說。她在北京上大學,最近半年之內,她去了四次河南,爲古人掃墓。
在人生功績、歷史成就之外,今天,人們以更爲細微、個體和生動的方式走近歷史人物,關心他們身體好不好,疾病痛不痛,關心他們愛喫什麼,思念什麼,又遺憾什麼。
目光的轉變,是對歷史祛魅後的平視感。互聯網的去中心化,塑造了人們平視世界的視角。歷史不是考點,也不再是不容置喙的聖賢故事,年輕人將歷史人物變成了可以對話、調侃、心疼的朋友。
“第一次見到喜歡了很久的古人,會很激動。去了兩三次之後,就像去見老朋友。”元文懿說。在訪古掃墓時,他們往往充滿喜悅。網友“臥龍吟”感嘆:“上班怎麼可能像上墳呢?明明上墳那麼治癒。”
僞造的古墓,真實的寄託
在人們頻繁走向的古墓中,有一些其實是未經證實的僞造品。最著名的就是“李煜墓”和“王之渙墓”。在洛陽一座荒山上,一根木樁上掛着兩塊簡陋的木牌,一塊指向王之渙的墓,一塊指向李煜之墓。大唐向左,南唐向右。
今年春節,祝青的爸爸開着車,帶她從新鄉來到洛陽,終於站在心心念念已久的“李煜墓”前。她在石碑前駐足的那段時間,至少有十幾個人陸續趕來。碑前熱鬧非凡,禮物擺滿了香案,有鮮花、菸酒,最特殊的禮物是一瓶瓶黃土,來自南唐故都南京。李煜最後客死異鄉,一句“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惹人垂憐。

民間所立的“李煜墓”墓碑,如今成爲掃墓勝地。供圖/元文懿
祝青送上了她在南京帶回的明信片,還有一張手寫卡片。她看見石碑四周的桃樹上,掛滿橫幅和卡片。有的橫幅很深情:“萬古悲寂寥,千里夢迢遙。”有的很戲謔:“讓南唐再次偉大。”
實際上,李煜和王之渙葬在何處,至今無人知曉。2023年,一些歷史愛好者衆籌資金,在北邙山上被認爲疑似李煜墓和王之渙墓的區域,同日豎起了兩塊“墓碑”。與其說這是古墓,不如說是兩座紀念碑。很快,這兩處生僻的所在成爲熱門景點。尤其是“李煜墓”,在社交平臺上,已經成爲流量最高的古墓之一。
同樣無中生有的“遺蹟”,還有“曹丕快樂亭”。這座亭子位於首陽山森林公園,始建於清代,是爲紀念伯夷、叔齊而建。曹丕據記載葬於首陽山,但具體位置不明。不知何時起,有人在這座亭子裏紀念曹丕,久而久之,沒人再想起伯夷和叔齊那兩個沒流量的古人了。

“曹丕快樂亭”裏放置的互動撕紙 供圖/雲闕
有人放了兩個文件夾,人們將自己寫的信夾在裏面,已經攢了滿滿兩大本。有的信洋洋灑灑幾千字,傾訴心事。
在首陽山上,雲闕還見到一座嶄新的石碑:“嵇康斷魂處。”在她連續尋訪20多座古墓那天,這處石碑是偏僻的一處。“看起來非常新,據說是直接用吊車吊來的。”她笑着說。她能理解後人附會的心情。很多敬仰者衆多的古人,沒留下任何可信的遺蹟,有人說,“最怕‘主推’(二次元用語,指最喜歡的角色)墳太多,也怕‘主推’沒有墳”。憑弔之心無處依託,便產生了一些新造的地標,只爲安頓飄蕩的情緒。
對很多拜訪者來說,他們未必真的關心這裏是不是古人的埋骨之地、斷魂之處,他們更在意的是,自己的情感可以被承接。
爲“追星”啃二十四史
爲什麼這麼多人紀念曹丕?在歷史上,曹丕名氣不小,爲數不多的典故,幾乎都與嫉妒和陷害曹植有關,至今有人戲謔地稱他“絕命毒師”。然而正史並非如此,曹丕與曹植之間不是你死我活的關係,不乏骨肉親情。
不少受訪者告訴《中國新聞週刊》,人們喜歡曹丕,蘊含着爲其“翻案”的情結。千百年來,總有一些歷史人物被誤解、栽贓、污名化,不僅是曹丕,如今不少“翻紅”的古人,都是這類人物。“我們瞭解了真實的歷史,想到他近兩千年來一直被造謠,是會心疼的。”雲闕說,“很多喜歡的情緒,也是源於這種心疼。”
她所說的“我們”,是一個小衆但有鮮明文化特徵的羣體——史同圈,即熱愛歷史同人文化的羣體。
“我認爲史同文化的構成,主要是歷史加上新型網絡文化,包括同人、二次元等等。”元文懿說,史同女從高中生到30多歲的上班族都有,以大學生羣體爲主。這陣爲古人掃墓的風潮,很大程度上是被史同圈推動的。據元文懿觀察,如今探訪古墓的人,十有八九屬於史同圈。而且,那些新型掃墓方式——送伴手禮、掛橫幅、寫信等——就是史同圈創造的。
在史同圈,除了流量始終超高的三國羣英,李煜、曹丕和元宏是另外三個頂流人物。在近年的同人圈,他們的故事被大量“二創”。“他們都有一些著名的CP,比如胤煜(趙匡胤和李煜)、丕植(曹丕與曹植)、宏誕(元宏與馮誕)等等。”元文懿說。比如一部著名的同人作品《山河永寂》,就是以李煜和趙匡胤爲CP創作的。
元文懿就是從嗑CP開始進入史同圈的,她心中的第一CP是北魏孝文帝元宏與北魏外戚馮誕。二人同歲,從小一起長大。史書中有個很動人的故事:孝文帝南征途中,馮誕病重,孝文帝灑淚相別。不久傳來馮誕死訊,孝文帝立刻掉頭北歸,放棄渡江。這個故事賺足了史同人的眼淚。
她嗑的另外一對CP是白居易和元稹,這兩位唐朝詩人也是史同圈著名CP。元稹墓葬不知何在,很多元白粉遠赴元稹曾當官的四川達州,在元稹紀念館等遺蹟“掃墓”。“他們的感情,我認爲都超越了世俗的感情,是一種靈魂伴侶之間的真情。”元文懿說。
中國社科院文學所副研究員、同人文化研究者鄭熙青認爲,同人文化的核心特徵,是擁有相同或相似文化愛好的人,憑藉對話、閱讀、創作和共享,一同構建起來的文化社羣。
鄭熙青曾在文章中寫道:“同人創作是一種建立在情感基礎上,以自我的獨特體驗和共鳴開啓的創作。”因此,史同的重點在於共情,在基本的史實之上,愛好者便可以走得很遠。“歷史圈裏吵架,吵的可能是某位帝王、官員的功績如何。可是史同圈裏吵架,吵的基本上是他們到底愛的是誰。”元文懿總結。
史同圈的流量,帶火了一些“周邊”。某出版社直播中掛上了《魏文帝集全譯(全2冊)》,10分鐘,這套冷僻書賣出700本,庫存清空。很多史同人爲了“自推”啃起二十四史,《東晉門閥政治》《北魏平城時代》等學術著作,也是她們的案頭必備。
掃墓則是更具肉身性的同人行爲。她們帶火了這些山野中人跡罕至的古墓。司機帶雲闕上山時,問她:“你是晉姐嗎?”她笑着否認。晉姐,就是史同圈裏粉魏晉人物的女孩。接待的史同圈遊客多了,司機對圈內術語也略知一二。
不知哪天,“李煜墓”和“王之渙墓”旁邊的小賣部掛起了一塊牌子——“李煜王之渙粉絲休息處”。一語道破本質。
有缺憾,纔會念念不忘
人們爲什麼會將濃烈的情感投射到古人身上?
粉古人的史同人,最初往往是被作品打動,其後才延伸至對其人生的探究。李煜是祝青的“自推”,最初她被李煜詞的美感震撼,後來讀了一些有關他的書,垂直“入坑”。瞭解更多以後,她發現了李煜在悲情之外的另一些側面。“他就是一個活人,很可愛。”祝青說。
最讓她動情的,還是李煜的宿命感。“他的人生有好多遺憾,最初是個富貴王爺,被推上了皇位,最後淪爲亡國之君。這一生太大起大落了。”她說,人們給他帶去南京的黃土、故都的酒,都是爲了表達這種感懷,“他太遺憾了,至死都沒有再回到故國”。
那些被喜歡的古人,往往都具有活人感。隔着時光和紙頁,人們還能對他們的處境與抉擇感同身受。
祝青會在一些情緒低谷的時候想到李煜,在那些時刻,她更能共情李煜的內心。“想想他的人生所經歷的那些大起大落,我們生活中的這些小麻煩,還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呢?”
七夕是李煜的生日,也是他的忌日。每當七夕,祝青總會想起很多。“你生於七夕,死於七夕。總道是宿命。在148年後,北宋滅亡。而你,至今不知葬在何處。那杯鴆酒,是苦是甜?”某年七夕,她寫了篇深情的“小作文”。
這些突然被反覆拜訪的人物,大多擁有不完滿的人生。李煜之所以動人,並不只因爲文學成就,而是“故國不堪回首”的命運斷裂;霍去病的形象之所以鮮明,也不僅因爲戰功赫赫,更是對他生命在最盛處戛然而止的惋惜;諸葛亮的傳奇一生,最終落在“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未竟之志;至於孫權,他一生穩坐江東,卻始終沒能越過合肥這一關。
他們的人生,並沒有得到一個圓滿的結局,而是在某個節點上停住了,留下清晰可見的裂口。同人文的寫作,很多時候正是在這些裂口處展開的。“有缺憾,纔會念念不忘。”雲闕說。
對缺憾人生的共情,與當下的社會經驗形成某種隱祕的呼應。在路徑日益複雜、選擇卻不夠豐富、結果高度不確定的時候,“未完成”成爲一種更爲普遍的狀態。這些現實經驗,很難在日常語境中被充分表達,卻能在歷史人物的命運中找到對應的情緒。
爲古人“上墳”,是藉助一場面向古人的儀式,爲自己的情緒尋找出口。墓前的花與酒、詩與信、供品與藥品、真心與玩笑,都屬於此時此刻。千年前的失意、未竟與中斷,與當下的猶疑、不安與等待,在同一個空間短暫連通。

雲闕在河南宜陽拜訪李賀墓塔。供圖/雲闕
文化記憶理論(Cultural Memory Theory)最早由法國社會學家莫里斯·哈布瓦赫在《論集體記憶》中系統提出。強調記憶並非私人經驗的簡單存儲,而是在社會關係、文化框架與權力結構中被不斷建構與維繫的社會過程。哈布瓦赫指出,個體的記憶總是在羣體之中形成、被喚起並獲得意義。在此基礎上,德國學者揚·阿斯曼進一步將理論深化,指出文化記憶是一種通過符號系統、媒介形式與制度化實踐得以長期保存和傳遞的記憶形態,文本、影像、儀式、紀念碑、博物館、節慶等,都是文化記憶得以保存與傳播的重要媒介。而國家敘事、民族歷史、家庭傳統與羣體話語,則爲個體理解過去提供解釋框架。過去並非固定不變,而是不斷被當下的社會需求重新解釋與賦予意義。年輕人的“給古人掃墓”行爲,印證着這一理論,個人在受教育和成長過程中,對古人形成的記憶,在當下被重新煥活並通過羣體性的行爲重構出嶄新的價值。從這個意義上說,年輕人探訪古墓乃至“製造古墓”的行動,是在參與一種歷史記憶的再生產。看似戲謔的行爲,實則是當代人對歷史進行情感化佔有的一種方式。
千年樹洞
2025年秋天,在茂陵博物館霍去病墓前,訪古愛好者江承宇看到一封信,稱霍去病“小霍將軍”,結尾祝福:“下次人間,不妨走得慢些……”兩年前他到訪過霍去病墓,墓前只有兩束花、一張卡片,兩年後墓前已經鮮花成海。隨之而來的是大量信件,博物館整理了80封,展示了出來。短短兩年,霍去病“翻紅”了。

陝西咸陽市興平市,茂陵博物館陳列了人們寫給霍去病的信。供圖/江承宇
在諸葛亮的武侯墓前,一位年輕媽媽寫道,自己爲照顧孩子,換了份時間自由但並不滿意的工作。“一個人每天處理很多事,實在太難了。”她更理解了諸葛亮的不易和剛強。她還請諸葛亮代爲向她媽媽問好,說自己不放棄,就是對媽媽最好的懷念。“保重,淚之。”結尾寫道。有人寫信向古人談起自己升學失利、求職不順,又不願做“啃老”的閒人,希望以古人爲榜樣,鍛鍊能力。
他們將古人作爲自己的“樹洞”。在缺乏確定性的人生階段,至少古人是確定的、穩定的、篤定的,他們不會“塌房”,不再改變,也不會消失。
社會學家齊格蒙特·鮑曼曾在《液態現代性》中頗有洞見地提出,當代社會是一種“液態現代性”,社會形態不再有足夠的時間凝固,人們生活在永恆的臨時狀態中,沒有什麼是可以依賴的長期承諾,包括人與人的關係。這種多變、不確定、未完成和不徹底的狀態,帶來了不安全感。於是,前現代社會的古人,則帶來了一種對穩定的想象。

河南洛陽市范仲淹墓標誌處擺放的物品 圖/社交媒體
處於流動社會中的個體身份是不確定的,永遠處於對身份的尋求中,粉絲身份就是當代青年尋求到的最重要的社會身份之一,填補了傳統社羣弱化後的認同空白。
根據唐納德·霍頓和R.理查德·沃爾提出的“擬社會關係理論”,粉絲與偶像之間是一種單向、虛擬但情感真實的“擬社會關係”——粉絲深度瞭解、情感投入,偶像卻不知其存在。這種關係無衝突、無拒絕風險,且高度可控,是一種“不會受傷的親密”。
這一理論也指出,現代社會走向原子化,孤獨感更爲普遍,粉絲社羣提供了低成本、高接納的身份錨點。羣體儀式不斷強化着粉絲的集體感,讓個體在集體行動中獲得存在感與價值感,抵消現實中的無力感。
對歷史人物的“追星”,就是一種單向度的情感投射。人們從歷史中獲取安慰,也隨着自己的情緒打扮着歷史。掃墓,則是一種付諸行動的情感儀式。
江承宇熱愛訪古多年,他親眼見到了這陣“掃墓熱”的興起。這陣熱潮是從2024年開始的,古墓的遊客越來越多,網絡攻略和感受分享也越來越豐富。“很多並非知名景點,甚至是在鄉村裏沒有完全被開發的墓,都成了大家的目的地。”作爲一個“旁觀者”,江承宇說,“史同圈帶動了訪古掃墓,這是一件挺好的事情啊。表達敬意也好,用自己的方式幫他們實現未完成的願望或者彌補遺憾也好,都是一種與歷史的對話。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有些墓在荒郊野嶺,開發程度有限,可能要多多注意安全”。
人們真的會在古人身上找到安慰。去年夏天的一天,天氣燥熱,雲闕跟家人吵了一架。家人催她相親,可她才大三,她覺得談這些太早了,很煩。那天她正好去了滎陽的劉禹錫墓。到了墓園,一陣風吹來,想起劉禹錫的人生,她逐漸平靜了下來。
“他的人生很苦的,但是他以樂觀豁達著稱。”雲闕說。炎夏之日,墓園還有人在唱戲,聽着聽着,她就愉快了起來,“突然感覺,這是一個能給我幸福的地方,大家都在愉快地做着自己的事,是那麼怡然自樂”。
在元文懿高中備考“很灰暗”的那段日子裏,是元白的詩歌,以及有關她另一位“自推”衛青的歌曲陪她度過的。想到古人的境遇,她覺得能借來一些動力。
江承宇則多年尋訪有關蘇軾的遺蹟。在人生中的一些艱難時刻,他會從蘇軾的作品和人生中感受到豁達與灑脫。在桂林的桂海碑林,他見到了一塊元祐黨籍碑,蘇軾、黃庭堅等人的名字都在其上。刻石者的原意是想讓這些“異己”臭名昭著,但蘇軾等人最後還是青史留名,歷史作出了公正評價。
“生活中,很多事情也是這樣,放在歷史的長河裏,當下的得失就沒那麼重要。會有一些非議,會有不好的聲音,但是沒關係,時間會給你答案。”江承宇說,“這是訪古中,我收穫的很重要的東西。”
發於2026.4.6總第1230期《中國新聞週刊》雜誌
雜誌標題:那些給古人掃墓的年輕人
記者:倪偉
編輯:楊時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