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4月16日,美國華盛頓特區,白宮。/VCG
一
實現連任的美國總統的對華政策有個規律:
據說第一個任期是給自己乾的,要刷政績,急於兌現競選承諾,往往傾向於對華強硬。至少,爲了維護內外政治形象,做做姿態也是必要的。
而第二個任期,據說是給歷史乾的,要考慮留點政治遺產,往往傾向於務實,打打中國牌,搞個品牌工程。
從理查德·尼克松訪華開始,後面幾位連任的美國總統,羅納德·里根,比爾·克林頓,小布什,再到奧巴馬,基本都是如此。
特朗普算是個特殊情況,嚴格講不是連任,而是兩次入主白宮。但是形式改變不了本質,這個規律大體適用。
總之,遠在萬里之外的中國,就是拿來做文章的。
此處想補一句:你們這麼搞,中國同意了嗎?
從我們的角度看,決定白宮對華政策走向的,絕不是總統個人喜好。
美國對外關係的本質是內部政治的延伸。美國內部政治經濟關係錯綜複雜,各利益集團之間相愛相殺,劇情狗血,對華政策無非是精英集團內部博弈的平衡點。
當然,中國這樣體量的國家,一舉一動,對大洋彼岸不可能沒有影響。這是美國對華政策形成的重要外部因素。歷史證明,只要白宮奉行務實的對華政策,不搞衝突性和對抗性政策,不妄圖改變中國政治和社會制度,其他事都好辦。
世界上其他國家和地區發生的事件,也會導致美國對華政策臨時性的修正,比如美以伊軍事衝突。打個伊朗就落得灰頭土臉,東西方大國領導人要是見面,西邊的那個大國領導人的底氣就可能不那麼足。
最後就是總統作爲政治人物的決策,在既有框架內的幾個選擇方案裏,選一個最不壞的拍板。既然是在既有框架內,意思是大體結果都差不多。
總統個人行事風格的差異,對內外政策走向可能產生影響,但非常有限。只不過有些政治定力比較差的總統,會增加對華關係的不確定性,無非是加大對政策走向預判的難度。
比如,辦公桌上有個大紅按鈕,按下去就有人送可樂進來,這種對瞬間快樂的即時滿足的追求,肯定不是政治定力強的領導人的做派。你好歹走到廚房去、打開冰箱取一瓶出來喝呢,也算是一條好漢。
所以說,誰當美國總統,對我們來說都沒啥大區別。他們對華政策的出發點和落腳點都是一樣的,只是方式手段不同而已。
二
我非常不同意美國人說我們是所謂“挑戰者”,後來又有個說法是“競爭者”。其實都不是。
中國作爲一個文明整體,存在幾千年了,以前在這裏,現在在這裏,以後也還在這裏。以前就不是誰的什麼“競爭者”,現在也不是,未來更不是。
因爲在未來,這些人不會有資格奢談我們是誰,也沒有資格來給我們下定義。
從文明高度看,對抗性和衝突性思維沒有歷史高度,不可能是中國的選擇。
中美關係的所謂“競合併存”,不是中國單方面造成的。如今中國經濟體量之大,綜合國力之強,不是以前的那隻兔子,而是樹後面的一隻大象,想藏都藏不住。但是,中國既沒有、也不感興趣重塑國際秩序,挑戰美國的全球霸權,或者取而代之。美國國力的衰落,都是自己造成的。
二戰以至冷戰結束後,美國一直在推行全球擴張,成本支出遠遠大於收益,其戰略收縮,乃至影響力衰退,是必然的。
中國人一直難以理解,爲什麼美國人那麼熱衷於跑到別人家裏搞事情,爲什麼在可以講道理的時候從不講道理。
這是因爲,我們不知道人家是怎麼看我們的,我們自己又習慣於從歷史高度去看問題。幾千年的詩書禮樂薰陶,本能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道德感太重了。
在被逼急了的時候,中國人在國際場合說得最重的話,也不過是奉勸美國要“懸崖勒馬”,也不過是“我們把你們想得太好了”,或者“你們沒有資格在中國的面前說,你們從實力的地位出發同中國談話。”
美以伊戰局一開,美國人更沒有資格講這個話了。
中美關係發展,關鍵看美國。如果能秉持尊重中國的態度,守住和平共處的底線,爭取合作共贏的前景,那中美關係,作爲世界上最重要的雙邊關係,對世界的和平與發展,將起到壓艙石的作用。
反之,如果每次美國都是因爲扛不住了,搞“戰略收縮”,利用喘息之機爲後續零和博弈積累資源,走上“搗亂,失敗,再搗亂,再失敗,直至滅亡”的道路,那能怪誰呢?
如果白宮不願意同中國相向而行,也沒關係,願意幹啥就幹啥吧,祝它好運。我覺得,在骨子裏,中國對此其實是無所謂的。我們太忙了,我們要把航天員送上月球,要研發人造小太陽,要讓人均收入達到高收入國家門檻,沒時間也沒興趣給別人提供情緒價值。
1972年尼克松訪華,實現中美關係破冰之旅。後來他在回憶錄裏感嘆,說“中國是和歷史一樣古老的國家。”
什麼意思呢?對於美國來說,中國就是全人類歷史的標尺。和歷史較勁,本身就是膚淺和天真的。這大概就是“於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望洋向若而嘆曰”的感覺。
可惜的是,在冷戰結束後、美國開始大搞單邊主義的時代,美國總統繼任者在中國問題上屢屢誤判,“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三
白宮不能一邊說重視對華關係,希望加強和中國戰略對話,尋求戰略穩定,然後重要閣員又跳出來指責中國。中國又不是他們撈取政治資本的抓手。其底層邏輯就是,美國的整個精英階層形成政治共識,把中國視爲美國最大的威脅和對手,認定中美關係是“結構性競爭”。
考慮到白宮在美以伊戰事中搞砸了,MAGA2.0版的“美國優先”還沒有着落,國內還有政治極化、美債危機、非法移民、毒品、通脹、種族歧視和暴力執法等一大堆問題,共和黨的中期選舉前景堪憂。
一旦美國內政爆雷,將給中美關係帶來極大不確定性。
如果民主黨在中期選舉中獲勝,白宮的政治行動能力將大打折扣。這樣,前腳剛和他達成共識,後腳就可能被推翻。尤其是在領導人政治定力不足、草臺班子小圈子決策的情況下,政策有可能變得更激進,可能出現極端選項,給中美關係造成嚴重倒退。
畢竟,我們周圍有個不省心的鄰居。比如,美以伊戰局一開,日本極右翼就蠢蠢欲動,大有復刻以色列“挾動武以令美國”的意思,試圖介入臺海,以武開路,鋌而走險,綁架美國,讓中美暴露在直接衝突的風險下。
稍微有點理智的人都看得出來,在輩分上,日本也配和以色列相提並論?
但任何時候,都不要低估日本極右翼的瘋狂和自大。
否則,怎麼解釋當年偷襲珍珠港,畢竟“還有誰比日本更懂得偷襲呢?”
所以,對我們來說,當前階段,維持對美關係的穩定和確定性,至關重要。
如果白宮打算落實2026年版的《國家國防戰略》(NDS),那麼“尋求與中國建立穩定和平、公平貿易和互相尊重的關係”我們是歡迎的,中國當然樂於和美國達成“體面的和平”,最終實現“貿易自由公平、各方共同繁榮、彼此利益相互尊重。”
美國提出要“以實力換和平”,其實,這正是中國這些年一直在努力的。中國不斷把自身實力做強做大,成爲全球範圍內的重要穩定力量,不僅僅是針對中美關係,也是對世界和平的保障。
總體上,中美關係的前景是樂觀的。
據2025年卡內基國際和平研究院的民調結果,越是年輕的美國人,越不擔心中國超越美國,72%的18—29歲的美國人認爲,即使中國超越美國,自己的生活也不會變差。
這個認知,充分體現了中美實力對比的變化。
我們大概有機會形成這個正向反饋機制:
中國綜合國力的不斷提升,反而會減弱美國民衆的反華情緒,從而推動中美關係走向更加務實和緩和。
特約撰稿:黃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