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3日，連雲港一位老人推開了金先生的牙科診所的門，神情有些侷促。她替孫女來問牙的事。
金先生讓她把孫女帶來看看。女孩來了，二十出頭，剛畢業，正在找工作。她牙疼了好幾天，一直忍着，實在忍不住了才讓奶奶陪着來。
檢查完，金先生心裏有數了。這顆牙需要根管治療，再做全瓷牙冠，正常收費一千八左右。
但他沒報這個價。
他問女孩，你打算花多少錢治牙？女孩說，一兩百還能接受，多了不行。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金先生聽出了別的意思。
後來他才知道，女孩的父親不在了，母親也離開了家，下面還有弟弟妹妹要照顧。奶奶帶着他們幾個過。她剛畢業，沒找到穩定工作，每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牙疼，忍一忍就過去了。一千八，夠一家人活很久。
金先生想了想，說，你這個牙，二百八就能弄好。
女孩信了。治療做完，牙不疼了，戴上了一個全瓷牙冠。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牙冠在市場上正常收費在兩千到八千之間。根管治療還要另外加錢。二百八十塊，連材料成本都不夠。
金先生自己當然知道。
他跟記者說，收費遠低於成本，但自己年輕還能掙，能在孩子最難時拉她一把，很有意義。他還打算，下次讓女孩來，悄悄把她其他壞牙也補上，還是按二百八報。
對此，有人說，剛做完根管加牙冠，一顆花了四千多。有人說，二百八，人工費都不夠，這醫生太好了。還有人寫了一段話被頂到最前面：這纔是醫生，以救死扶傷爲根本，跟那些喫人血饅頭的庸醫不是一類。
這幾年，看牙貴是共識。隨便一顆牙冠，三五千是常事。根管治療再算上，小一萬也能花出去。有網友自嘲，牙疼不是病，疼起來真要命，治起來真要窮。還有人提醒，千萬別信那些“低價體驗”“終身質保”的廣告，基本都是坑。
所以當金先生的故事傳開，大家驚訝的不是他醫術有多好，而是他竟然願意虧錢幫一個陌生人。
有人問，他圖什麼？
金先生自己給了答案。他說，能在孩子最難時拉她一把，很有意義。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分量很重。
這個女孩剛畢業，正找工作，自尊心強，不願意欠別人。如果金先生直接說免費，她可能扭頭就走。所以他選擇了“騙”——騙她說只要二百八，讓她心安理得地接受治療，還覺得自己撿了個便宜。
這種騙，比直來直去的善良更難。
有網友說，這個牙醫治的不只是牙，還有這個女孩以後對社會的信任。等她以後熬出來了，想起曾經有人在她最難的時候拉過她一把，她也會去拉別人。
還有人說，這纔是真正的“醫者仁心”。不是寫在錦旗上的四個字，是實實在在替病人着想，連病人的自尊心都考慮進去了。
金先生的診所不大，不是什麼連鎖品牌，也沒見他給自己打廣告。但這件事傳開後，很多人說想去找他看牙。有人說，衝這個人品，哪怕路遠點也願意去。
當然也有人擔心，這樣虧本幫人，能幫幾個？他診所還要不要開了？
金先生應該也想過這個問題。他說自己年輕還能掙，意思是現在喫點虧不要緊。但這句話背後，是這年頭越來越少的一種底氣——靠手藝喫飯，掙得不多，但夠花，有餘力的時候還能幫幫別人。
那個女孩現在應該已經知道真相了。她知道那個牙醫騙了她，也知道那個騙局值一千多塊錢。
她以後會怎麼想？
也許很多年後，她有了穩定工作，不再爲幾百塊錢發愁。有一天她去看牙，醫生報了個價，她會想起二十出頭那年，有人對她說過一句話：你這個牙，二百八就能弄好。
那時候她可能才真正明白，那個“二百八”裏，裝着什麼。
金先生說，他打算下次悄悄爲她補齊其他壞牙。
這件事還沒完。那個女孩還會再去診所，還會坐在那張牙椅上。這一次，她可能還是不知道真實價格是多少。但沒關係，有人替她算着呢。
不是賬本上的賬，是心裏的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