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7日傍晚,在黎巴嫩南部,一支聯黎部隊的後勤車隊正在路上行駛。然後,以色列國防軍把車隊攔了下來,扣押了車上的一名維和人員。消息傳出後,聯黎部隊的指揮層直接聯繫了以方,經過不到一小時的緊急溝通,這名維和人員被放了回來。
聯黎部隊當天就發了聲明,用了很重的詞:任何拘留聯合國維和人員的行爲都嚴重違反國際法,干擾維和人員履行職責的行爲也嚴重違反聯合國安理會第1701號決議。發言人阿德爾還把這次扣押定性爲“公然違反國際法的行爲”。
這不是最近藍盔部隊遇到的唯一麻煩。
幾天前,聯黎部隊已經處在非常危險的境地了。自3月2日真主黨和以色列的衝突全面升級以來,至少有三名維和人員在陣地上或車隊裏遭到炮火襲擊後喪生,還有好幾個人受了傷。聯合國祕書長髮言人在4月7日的例行記者會上通報了初步調查結果——3月29日,一名印尼籍維和人員被以色列“梅卡瓦”坦克發射的炮彈炸死;第二天,又有兩名維和人員在車隊裏被爆炸物炸死,那枚炸彈極有可能是真主黨安放的。

也就是說,在戰場上,維和人員被兩邊都打過了。
聯黎部隊還指控,以色列軍隊在這幾天裏摧毀了他們總部所有面向公路的監控攝像頭。這些攝像頭是用來監視營區周邊環境的,以保證維和人員的安全。摧毀攝像頭之後,以色列還在聯黎部隊的一個據點旁邊豎起了自己的國旗,這種做法直接把維和人員推向了危險境地,因爲他們周圍的任何軍事標誌都可能招來真主黨的炮火。
一連串動作排在一起,就不是“意外”能解釋的了。
以色列到底想幹什麼?
寧夏大學中國阿拉伯國家研究院的一位教授說得比較直接:以色列這麼做,其實並不掩飾自己的目的,就是想迫使聯黎部隊從以軍打算開展軍事行動的區域撤離。
聯黎部隊的營地大多建在黎巴嫩南部,也就是以色列和真主黨交火最激烈的那條線上。對於以軍來說,這些聯合國營地和巡邏車隊擋住了路。他們有軍事行動要推進,而維和人員的存在意味着不能隨便動,動錯了就是國際事件。所以最簡單粗暴的辦法,就是製造壓力,讓維和人員自己走。
其次,這是一種“測試底線”的手段。以色列很清楚,聯合國安理會已經投票決定,聯黎部隊的任務授權將在2026年12月31日到期,之後就要開始撤軍。換句話說,這支維和部隊本身就在倒計時了。以方長期認爲聯黎部隊沒有能力阻止真主黨武裝靠近以色列邊境,早就想把這個使命結束掉。在這種背景下,以色列的每一次擦槍走火,都是在試探國際社會還剩多少耐心管這件事。如果扣押維和人員之後國際反應只是發幾個譴責聲明,下次他們可能會更進一步。
還有一個更現實的動機:戰術層面的混亂。以軍的聲明裏,每次打維和部隊,說法都差不多——“當時發現了直接威脅”“士兵感到危險所以開火”。3月6日,以軍坦克炮擊了聯黎部隊加納營總部,兩名維和士兵重傷,營地嚴重受損。以色列拖了12天才承認,說是在回應真主黨的反坦克導彈攻擊。
4月7日這次扣押車隊,聯黎部隊高層緊急溝通一小時就把人要回來了——如果真是誤會,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爲什麼要先扣人再溝通?更合理的解釋是,扣押本身就是一種手段,是向聯合國傳遞一個信號:這裏我說了算。
對此,有人說,以色列就是在聯合國眼皮子底下搞“戰術驅逐”,先把維和人員的行動自由一點點限制住,再製造足夠多的安全威脅,最後讓維和部隊自己待不下去。也有人提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聯黎部隊連自己的安全和行動自由都保障不了,還怎麼去維護別人?
土耳其、墨西哥、印度尼西亞、韓國、澳大利亞五國外長髮表聯合聲明,用“最強烈措辭”譴責針對維和人員的襲擊,說這種行爲違反國際法,支持對襲擊事件進行透明調查。法國外交部也單獨發了聲明,譴責以軍對聯黎部隊的炮火襲擊。聯合國祕書長古特雷斯之前甚至警告過以色列,說襲擊維和人員的行爲可能構成戰爭罪。但話說回來,警告歸警告,譴責歸譴責,聯黎部隊的營地還是在挨炮,車隊還是會被攔,攝像頭還是被一個個拆掉。
問題的核心其實不在這次扣押本身,而在於一個更深的困境。聯黎部隊的使命本來是監督停火、維護和平。但當戰爭的雙方都把它當成一個可以容忍的“附帶損失”時,這支藍盔部隊就變得越來越像一個擺設。真主黨在它的鼻子底下挖地道、存彈藥,以色列在它的營地旁邊開火、扣人、拆攝像頭。兩邊都不太把它當回事了。
聯黎部隊目前約有7500名來自幾十個國家的維和人員。他們來自意大利、愛爾蘭、法國、西班牙、斯里蘭卡、加納、印尼等很多國家。這些士兵不是在自家門口打仗,而是被派到一個火藥桶裏執行最危險的任務。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國際社會對這場衝突還抱有底線期待的證據。但底線正在被一步一步地壓低。
這次扣押持續了不到一小時,人放了,事情好像過去了。但那種“試探”的味道已經飄出來了。如果國際社會只是每次發個譴責聲明,然後一切照舊,那下一次就不只是扣押一個小時那麼簡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