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一遺址挖出手臂長生蠔殼,宋代生蠔是貴族專屬還是平民口糧​

由 科技生活快汛 發佈於 科技

'26-04-08

#4月·每日幸運籤#

最近,廣州高第街的古城遺蹟熱鬧起來了。考古隊員在泥土裏扒拉出一堆“大傢伙”——生蠔殼,大的快趕上成年人的手臂,長度超過二十釐米,形態完整,殼還硬邦邦的。這個尺寸比我們現在菜市場上常見的生蠔大了一大截。


考古人員判斷得很直接:這些就是宋代人喫完生蠔隨手扔的殼,跟陶片、磚瓦混在一起,在地下堆成了厚厚的文化層。

一個問題自然而然冒了出來:爲什麼宋代的生蠔能長這麼大?

考古人員的解釋:那時候珠江口的水質乾淨,餌料豐富,沒有工業污染,沒有過度捕撈,生蠔在淺灘上幾乎沒有生存壓力,只管慢慢長就是了。寧波餘姚的井頭山遺址也挖出過類似的巨型貝殼,距今八千多年,道理是一樣的——人少,海水乾淨,海鮮自然長得大。

但更大的新聞不是生蠔本身的大小,而是誰能喫到它。

很多人聽到“古代海鮮”四個字,腦子裏浮現的畫面往往是達官貴人圍坐一桌,舉杯品珍饈。法國作家莫泊桑的小說裏,貴婦人喫牡蠣要用小巧的手帕託着,頭稍向前伸,免得弄髒長袍,嘴微微一動就把汁水吸進去。這個畫面太經典了,以至於很多人覺得,生蠔在古代一直是“上等人”的專屬。

但廣州高第街出土的生蠔殼,跟陶碗、陶盤和磨損嚴重的農具漁具混在一起,沒有任何貴族用品的痕跡。這說明這些生蠔不是端上哪家大戶的宴席,而是端進了當時住在這條街上的普通老百姓家裏。

考古隊員解釋說,這些巨型生蠔是居民食用後遺棄的垃圾堆積,能反映當時以海產品爲主的肉食補充方式。換句話說,對宋代廣州人而言,生蠔不是逢年過節才捨得喫的奢侈品,而是日常餐桌上的“常客”。

廣州人喫生蠔的傳統,有文字記錄的可以追溯到唐代。據唐代文人劉恂所著的《嶺表錄異》記載,南越百姓常帶着斧子出海,把生蠔一隻只從岩石上劈下來,用烈火燒開蠔殼,挑出蠔肉放進小籮筐,拿到集市上換酒喝。

到了宋代,喫蠔這件事就更普遍了。當時豬肉的價格不便宜。在宋寧宗時期的臨安府,一斤豬肉要賣到大約90文錢,豬骨帶皮每斤也要三十多文錢。一個成年壯漢在小飯館裏喫頓豬肉飽飯,大概要花38文錢。對於收入有限的普通人家來說,每天喫肉是筆不小的開銷。

但生蠔不一樣。珠江口灘塗廣闊,生蠔多得是。更妙的是,宋代人已經掌握了人工養蠔的技術,不是靠運氣撿,而是有意識地“種”出來。

北宋詩人梅堯臣寫過一首詩叫《食蠔》,詩中寫道“並海施竹牢,掇石種其間”。什麼意思呢?人們在淺海灘插上竹竿圍成圈,再放上石塊,讓生蠔自己附着在石塊上生長。這就是“投石養蠔”法,被認爲是世界上關於人工養殖牡蠣最早的記錄之一。這種養殖方法成本低,不需要精貴飼料,全憑海水裏的自然養分。比起花幾十文錢買一斤豬肉,到海邊或養蠔區採些生蠔回來喫,幾乎是零成本。

還有一個人能證明生蠔在廣州的“平民身份”——蘇東坡。這位大文豪被貶到嶺南之後,日子過得緊巴巴,喫不起肉,烤生蠔就成了他解饞的好東西。他給兒子蘇過寫信,說自己喫了生蠔大飽口福,還特別叮囑兒子:別到處說啊,萬一朝中那幫人知道了,都爭着要南下跟我搶生蠔喫。

這話當然有開玩笑的成分,但能看出來一個事實:生蠔在宋代廣州不是什麼稀罕物,是普通人能隨時買來喫的平民食物。蘇東坡窮得叮噹響,照樣能時不時買來解饞。要是生蠔貴得跟鮑魚似的,他一個被流放的貶官,哪喫得起?

那麼問題來了:宋代人喫了那麼多生蠔,剩下的殼怎麼處理?


答案很有想象力——蓋房子。

廣州海珠區的黃埔古村和小洲村裏,至今還保留着不少明清時期的蠔殼屋,一堵牆上密密麻麻嵌着上萬個蠔殼,在太陽底下閃閃發亮。考古人員說,從宋代到明清,蠔殼屋是廣州城裏城外的一道獨特風景。人們用黃泥、糯米漿甚至紅糖和蠣灰當粘合劑,把生蠔殼一個個嵌進牆體,一半埋進去,一半露在外面,砌好之後紋絲不動。


有意思的是,這種房子不光好看,還好用。廣州夏天又熱又溼,蠔殼能承接雨水,天晴後雨水蒸發帶走熱量,幾萬只蠔殼就像一臺天然的空調。同時,蠔殼邊緣鋒利,哪個蟊賊敢往上爬,保準被割得一手血,防盜功能也是一流。一座房子,既能讓人涼快,又能擋住賊,這設計在當時算是相當聰明瞭。

但這批“手臂長”的生蠔殼,還透露出另一個信息:宋代珠江口的海洋生態,遠比現在豐富。那時候沒污染,海水乾淨,人類捕撈的強度也小,生蠔能活到很大的尺寸才被人撈走。現在我們在市場上看到的生蠔,個頭普遍偏小,一方面是因爲海水質量確實不如從前,另一方面也是因爲過度捕撈和養殖週期縮短,留給它們慢慢長大的時間太少了。

有網友開玩笑說:“這纔是‘蠔’門盛宴啊!”也有人感嘆:“宋代人喫的生蠔比我喫的還大,氣死了。”還有人問:“所以古人到底是會養還是不會養?會養還能養出這麼大的?”答案其實很清楚:會養,但更重要的是環境好,人口少,沒壓力,生蠔自然長得大。

回過頭來看,這批出土的“手臂長”生蠔殼,不只是一個獵奇的話題。它提醒了我們一件事:歷史的真實面貌,往往跟我們想象的不太一樣。

在我們固有的認知裏,古代的東西要麼是“高不可攀的貴族專屬”,要麼是“粗鄙不堪的窮酸喫食”。但宋代廣州的生蠔恰恰證明了,大多數人的生活真相,就藏在兩者之間。它不是貴族的珍饈,也不是災荒年代的救命糧,而是普通老百姓用最樸實的方式,利用身邊的海洋資源,讓自己和家人喫得好一點、活得舒服一點。

把蠔肉喫完,殼留着蓋房子遮風擋雨,這種“物盡其用”的方式,放在今天看來,反而有一種很踏實的智慧。不是刻意追求環保,不是故意標榜可持續,只是因爲東西有用,就不要浪費——就這麼簡單。

下次你再喫烤生蠔的時候,也許可以想想八百年前的廣州人。他們可能也和你一樣,在某個傍晚,把剛撬開的蠔肉放進嘴裏,覺得這玩意兒真不錯,然後順手把殼扔進了垃圾堆——幾百年後,這堆垃圾成了我們理解他們生活的窗口。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