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發表於 《科技導報》2026年第5期科技新聞-深度報道
ChatGPT助力理論物理取得新進展——物理學家融合人類智慧與AI輔助數學，證實曾被質疑的粒子相互作用實則可行
布魯克海文國家實驗室一次高能核碰撞後的情景，該過程曾在極短時間內釋放出夸克和膠子（圖片來源：布魯克海文國家實驗室）
一個看似意外的新“成員”正在進入理論物理研究的隊伍——ChatGPT。長期以來，物理學家普遍認爲，一類涉及膠子的特殊相互作用幾乎不可能發生。但最新研究表明，這一過程實際上可以存在，只不過發生在質子和中子內部極爲複雜的微觀結構之中。哈佛大學、範德堡大學等聯合團隊2026年初在美國科學促進會（AAAS）年會上報告了這一成果。
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曼尼·L·鮑米克理論物理研究所粒子理論學家Zvi Bern表示：“這些想法本身並不算革命性，但真正具有革命意義的是——一臺機器竟然能夠完成這樣的工作。”
膠子是傳遞強核力的無質量量子粒子，該力將夸克束縛成質子和中子，也將質子和中子束縛成原子核，並使膠子彼此結合。由於強相互作用極強，描述它的理論在數學上幾乎不可解。理論物理學家將膠子的每種特定相互作用（如2個膠子相互彈射產生第3個膠子）用稱爲散射振幅的數學表達式描述，該表達式大致給出相互作用發生的概率。但即使對於最簡單的相互作用，這些散射振幅的求解也令人望而生畏。
ChatGPT幫助破解了其中一個難題。膠子的自旋略似陀螺，可沿運動方向旋轉（如同右手四分衛投出的橄欖球），亦可反向旋轉（如同左手四分衛投出的橄欖球）。後者情況下，膠子被稱爲具有負螺旋度。數10年來，物理學家認爲在任意數量膠子的最簡單碰撞中，所有粒子中至少有2個必須具有負螺旋度。若僅有1個具有負螺旋度，散射振幅必爲零。
然而，大約1年前，3位理論學家發現了1個可能的例外：如果所有粒子大致沿同一方向運動，一個負螺旋度膠子或許可以與多個正螺旋度膠子發生相互作用。接下來，他們需要給出嚴格證明。哈佛大學理論物理學家、該研究共同作者Andrew Strominger表示，他與同事最初認爲幾周內即可驗證猜想。但計算最終變得繁瑣耗時。經過數月手工推演，高等研究院高能物理學家Alfredo Guevara終於在團隊的散射振幅公式中發現規律：描述4個膠子的方程與5個膠子的方程相似，依此類推。
團隊希望將公式推廣並證明該相互作用對任意數量膠子均成立，但所得表達式長達數10項，基本無法處理。研究者懷疑這片“泥沼”中隱藏着優雅簡潔的公式：1980年代曾爲類似膠子相互作用發現過此類公式。但即使工作1年，研究者仍無法簡化所得結果。
美國範德堡大學理論物理學家Alex Lupsasca同期加入創建ChatGPT的OpenAI公司新成立的科學團隊，負責提升ChatGPT的科學能力。他聯繫了其博士導師Strominger，發現這個膠子問題正是完美的測試對象。Lupsasca表示：“我當時想，這很可能行不通，但我們會弄清原因，並據此調整人工智能模型。”
經過初步試探後，理論物理學家要求OpenAI最新且最先進的公開模型ChatGPT-5.2 Pro簡化4個膠子的表達式，模型約20 min內完成。隨後他們要求對5個膠子執行相同操作，繼而6個。GPT-5.2 Pro成功將32項之和簡化爲僅幾項的乘積，全部壓縮至單行文本。最終，團隊要求AI將公式推廣至任意數量粒子。這次，模型在一兩分鐘內回覆，宣稱其解法“顯而易見”。
擔心答案可能是幻覺，研究者覈查公式未發現任何錯誤。Strominger表示：“突然間，我感覺我的機器從機器變成了活生生的存在。”隨後，團隊將GPT-5.2 Pro生成的推廣公式輸入OpenAI正在開發的內部模型，要求其提供證明。經過12 h處理，該模型輸出了一份通過人工覈查的穩健證明。
2月12日論文上傳至預印本服務器arXiv後數小時內，該研究即在社交媒體引發熱議。2月13日Lupsasca在會議報告團隊成果時，在場物理學家深感震驚。美國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香檳分校粒子理論學家Aida El-Khadra表示：“OpenAI智能體展現的能力令人印象深刻。”
論文作者對AI在科學領域的未來持樂觀態度。Guevara表示：“這是我們開展物理學方式的範式轉變。”他認爲AI將能爲物理學實現其近期爲編程所做之事：變得如此出色，以至於人類用戶可日常依賴它處理任務而無需詳盡審查。1年前自稱AI懷疑論者的Lupsasca表示：“我認爲某種閾值正在被跨越。”
更廣泛的物理學界以謹慎樂觀態度接收這一消息。Bern與El-Khadra預期AI助手將協助常規任務、發現研究錯誤、加速論文撰寫進程，並彌合跨領域信息鴻溝。兩者均提及學術物理學中使用AI的擔憂，例如研究者未聲明使用AI，或大型語言模型可能自動化傳統用於訓練研究生的諸多研究任務。但二者均不擔心ChatGPT將取代他們的工作。El-Khadra表示：“在我看來，這一切都不意味着科學家將被取代。”
Lupsasca希望研究者能利用AI解決理論物理學最大難題：調和量子力學與引力。他計劃將團隊方法拓展至引力子（傳遞引力的假想量子粒子），並尋找數學描述特殊版本量子引力的方法——該理論即使在高能條件下仍保持良好行爲，或許“在今年年底前”實現。
文/ Perri Thaler
（譯自Science，2026，391（6788））
☟
《科技導報》創刊於1980年，中國科協學術會刊，主要刊登科學前沿和技術熱點領域突破性的研究成果、權威性的科學評論、引領性的高端綜述，發表促進經濟社會發展、完善科技管理、優化科研環境、培育科學文化、促進科技創新和科技成果轉化的決策諮詢建議。常設欄目有院士卷首語、科技新聞、科技評論、本刊專稿、特色專題、研究論文、政策建議、科技人文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