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張威 袁滿
在全球數字金融格局邁入陣營化競爭的關鍵節點,數字人民幣歷經十年探索正式邁入2.0時代。
新年伊始,計息機制落地、功能定位升級、生態體系擴容,中國人民銀行出臺的《關於進一步加強數字人民幣管理服務體系和相關金融基礎設施建設的行動方案》,正式啓動實施。
萬分之五的利息雖微,但卻是數字人民幣發展征程上的關鍵一步。自此,數字人民幣實現了從現金向存款的跨越,在貨幣形態上開啓從M0(流動中的現金)到M1(狹義貨幣)、M2(廣義貨幣)的更廣闊空間。商業銀行則有望將數字人民幣業務,從個人支付推演至融資貸款、供應鏈金融等產業數字金融。
與此相對,前期數字人民幣聚焦現金形態,在功能上,定位於便捷支付,持有人在使用中的感受類似於“掃碼支付”。升級爲存款賬戶後,可以計息,持有價值顯現,由於具備了收益性,數字資產價值提升。
伴隨着數字人民幣的升級,計量框架、管理體系、運行機制和生態體系的系統性變革也隨之推進。這不僅是中國法定貨幣數字化進程的里程碑,更是新時代金融領域全面深化改革的生動實踐,爲數字經濟時代的貨幣體系重構勾勒出清晰的中國路徑。
2025年10月,《中共中央關於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明確寫入“穩步發展數字人民幣”,將其上升爲國家戰略層面的重要部署。
從理論研究到試點推廣,數字人民幣已走過十年深耕之路,累計處理交易超34.8億筆、交易金額達16.7萬億元,開立個人錢包2.3億個、單位錢包1884萬個,在全球央行數字貨幣領域取得了亮眼的實踐成就。
但快速發展背後,民衆使用主動性不足、企業持有意願不強、商業銀行推廣動力欠缺、跨境支付場景待暢通等問題逐漸顯現,根源在於此前M0定位下的功能侷限——零息特性、100%準備金制度等設計,使得數字人民幣難以形成可持續的市場激勵機制。
數字人民幣2.0的變革聚焦四項關鍵調整,構成其從“數字化現金”邁向“全功能數字存款貨幣”的核心制度支撐。其一,將數字人民幣納入準備金制度框架,錢包餘額計入存款準備金交存基數,打通與傳統金融體系的制度銜接;其二,允許商業銀行對錢包餘額計息,轉化爲居民存款,以市場化激勵激活持有動力;其三,支持商業銀行將法定準備金外的數字人民幣用於貸款投資,實現貨幣派生;其四,銀行類數字人民幣存款納入存款保險,非銀機構運營部分實行100%保證金制度,築牢資金安全防線。
在這套制度組合拳推動下,數字人民幣2.0實現了從“支付工具”到“金融基建”的本質跨越。與傳統貨幣相比,其差異僅在形態數字化,制度屬性與金融功能全面對標,成爲數字形態的法定貨幣。
數字人民幣的進階,更是應對全球數字貨幣博弈的戰略佈局。當前全球數字貨幣呈現陣營化競爭:美國通過法案確立私人部門主導的穩定幣路線,試圖延伸美元霸權;歐盟建立合規圍欄;中國則堅定推進央行數字貨幣。美國路線存在監管套利、風險失控等內生缺陷,而中國以主權信用爲依託,兼具可控性、合規性與公共屬性,既堅守貨幣主權,又通過市場化改革提升競爭力。
跨境支付領域,數字人民幣依託區塊鏈技術實現“支付即結算”,大幅降低時間與交易成本,已在原油進口、新能源車輛出口、大宗商品貿易等場景顯現優勢,爲人民幣國際化開闢新路徑。而數字人民幣與人民幣國際化的雙向促進效應,在資本賬戶尚未完全開放的背景下,更顯戰略價值。
站在新起點,數字人民幣發展需把握“穩”與“進”的辯證關係。一方面堅守安全底線,防範技術、金融、跨境監管等風險,緊扣服務實體經濟根本方向;另一方面保持改革銳氣,在B端拓展供應鏈金融、貿易融資等深度應用,在批發端探索金融同業交易場景,在跨境領域深化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mBridge)合作,持續提升市場競爭力與國際影響力。
數字人民幣的新路線圖,既是新時代金融改革的縱深推進,也是中國參與全球金融治理的戰略抉擇。從改革開放初期的金融破冰到數字經濟時代的貨幣創新,中國始終以改革破解難題、以開放應對變局。
數字人民幣2.0穩步推進,必將成爲完善金融體系、服務實體經濟、提升貨幣主權的“關鍵一招”,爲高質量發展提供金融支撐,也爲全球數字金融治理貢獻中國智慧。在數字經濟浪潮中,數字人民幣的進階之路,正書寫着中國金融改革與開放的新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