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中評評論員 丁慎毅
歲末年初，正是喜結良緣的高峯時段，彩禮話題也受到關注。2月3日，“女方婚禮現場退還99999元彩禮”衝上熱搜。網友們紛紛留言：“這纔是真正爲兒女着想的父母！”“婚姻的本質是相愛相守，不是金錢交易，這個故事太治癒了。”“感情與家風纔是立家之本。”
新娘父親陳學釗說：“沒能力去幫助，但至少不能給壓力。”這話很輕，卻壓過了許多關於天價彩禮的喧囂。
這些年，圍繞彩禮的爭論不少，彩禮這事，好像怎麼算都難清。
但陳學釗“不算”，給出另一種算法。他退還的不僅是錢，更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選擇題，上面寫着：婚姻，究竟要開頭算賬，還是開頭算愛？
《民法典》說禁止借婚姻索取財物，最高法出臺解釋明確彩禮返還規則。法律在努力劃清底線，可生活裏那桿秤，常往人情這邊傾斜。比如，女兒出嫁後，父母養老缺了依靠。彩禮在很長時間裏，是這種焦慮的一種補償。現在情況變了，但焦慮沒全散。尤其在不少地方，彩禮高低成了面子大小的尺子，婚姻被悄悄標了價。
陳學釗的新“算法”，不是一時衝動。幾年前嫁大女兒，他沒要彩禮；兒子結婚，親家退彩禮他也沒收。這種“家風”不是憑空來的。他年輕時結婚，岳父母沒爲難他這個窮小子。這份情他記着，如今輪到自己當岳父，他選了同樣的路。這是一種很樸素的傳承——我曾經被溫柔以待，所以我也這樣待人。這種傳承比任何村規民約都更有力，因爲它發自內心，落在實處。
印江縣倡導“零彩禮”，陳學釗一家的做法，恰好讓政策落了地。這說明，移風易俗不能只靠“上面喊”，還得有“下面接”。當基層倡導和家庭自覺對上頻道，改變才真的發生。
完全指望每個家庭都像陳家這樣自覺，不容易。讓婚姻始於愛、彩禮歸於“禮”，需要創造能“輕裝上陣”的環境。
一些地方已經開始嘗試。比如，甘肅把彩禮上限和當地收入掛鉤，寧夏彭陽對低彩禮家庭發“產業獎補金”。這些做法聰明在哪？它不硬堵，而是疏導。很多家庭不是貪圖彩禮，而是缺乏安全感。當社會能給新人更多實實在在的支持，比如更普惠的婚戀輔導、更完善的養老保障、更公平的發展機會，那份通過彩禮來尋求保障的焦慮，自然會淡下去。
婚姻不是必選項，而是遇見對的人之後的自然結果。理想的婚姻，更像一場“合夥創業”。雙方帶着感情、信任和共同的期待入場，啓動資金可以商量，但核心資本永遠是彼此這個人。彩禮若是表達祝福的“禮”，那是錦上添花；若是明碼標價的“財”，便成了壓在合夥關係上的第一筆債。
陳學釗退還彩禮時，特意給女兒準備了嫁妝和“啓動資金”。這裏頭有深意：我不收你的，我還支持你們。這種支持，跳出了“給”與“拿”的對立，變成了“我們”的共同籌劃。
彩禮這道題，或許永遠無法徹底算清，但我們可以努力讓它算“親”。這需要政策更有智慧地引導，需要社區鄰里形成新的共識。但最終，它要回到每一個家庭、每一對情侶的抉擇裏。就像陳學釗一家選擇的，不算計對方，不爲難孩子，把日子過成細水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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