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身邊有沒有這樣的人?或者你自己就是——明明知道門已經鎖了,卻還是要一遍又一遍地回去確認;看到路邊停着一輛車,非要拍張照片才能安心走開;腦子裏總有一個聲音在反覆說“我做錯了”“別人會怎麼看我”……
王先生就是這樣的。他已經被強迫症折磨得三年沒法正常工作生活了。每次出門,要反覆回家檢查門關好沒有;看到路邊停着的車,要給車拍張照才能安心;後來拍照都不夠,看到奇怪的東西還要撿回家。他的手機存滿了照片,卡得沒法用。
他去看過心理醫生,醫生開了藥。但喫藥並沒有讓他好起來,反而越來越嚴重。
這不是個案。
張朝陽也經歷過類似的痛苦。2011年前後,這位搜狐創始人陷入了嚴重的焦慮和抑鬱,精神上處於一種外人無法理解的恐懼狀態,甚至無法正常工作和生活。他說自己腦子裏總有一些虛妄的想法趕不走,像是進入了死循環。
後來他開始尋找出路。看心理學書籍,跟專家交流,研究佛教經典。用了將近兩年的時間,有一天他突然頓悟了——佛教佛學和西方心理學的最新進展,本質上是一樣的,都在教人“不要太把自己的情緒當回事”——情緒是假的。

喫藥爲什麼治不好焦慮症和強迫症?張朝陽自己的經驗是,藥物只能提供神經遞質的補充,但無法幫你走出那個反覆循環的思維模式。病根不在腦子裏缺了什麼化學物質,而在於我們和“我”的關係出了問題。
這就要說到佛教裏的一個字——“我”。
你有沒有注意過,那些最讓我們不安的時刻,心裏往往在重複着同一個字?“我剛纔那樣說,別人會怎麼看我?”“這件事萬一做不好,我該怎麼辦?”“他那個眼神,是不是對我不滿?”
我們好像住在一個透明的玻璃房子裏,總覺得外面有無數眼睛在打量着自己的一舉一動。
心理學和佛學都在研究和“心”有關的痛苦。但兩者的路徑不太一樣:心理學更側重於怎麼優化和提升“我”來獲得快樂,而佛學則相信,放下對“我”的執着纔是消除煩惱的根本。
王先生的強迫行爲,本質上就是“我”太龐大了。他從小被父親忽視、被母親打罵,唯一對他好的奶奶在初中時就去世了。他的潛意識裏建立了一套認知體系:犯錯就要被嫌棄,被嫌棄就沒有價值——所以絕不能犯錯。他不斷拍照、不斷檢查門鎖,是因爲害怕離開之後世界就不是原來的樣子了,他必須用照片把世界“釘”住,來獲取一點點掌控感和安全感。
這就像佛學裏講的“我執”——我們總想抓住什麼東西,以爲抓住了就能安全了。但問題是,越想抓,越抓不住。

講一個佛教故事吧。
黑氏婆羅門修行了很多年,練出了上天入地的本事,但他心裏知道,自己並沒有真正解脫,總有煩惱纏繞在心頭。於是他去請教佛陀。
他兩手舉着兩棵開滿鮮花的大樹來供養佛陀。佛陀看了,只說了一句:“放下吧。”
黑氏放下了左手的樹。
“放下吧。”佛陀又說。
黑氏又放下了右手的樹。
佛陀還是說:“放下吧。”
黑氏懵了:“世尊,我兩手空空了,還放下什麼呢?”
佛陀說:“我不是讓你放下手裏的花樹,你應該放下的,是心裏的執着。”
黑氏這才明白,原來要放下的不是花,是那個“我”——我的面子、我的想法、我的恐懼、我的控制慾。當他真正放下這些的時候,纔算是解脫了。
王先生的病根,不也是“放不下”嗎?放不下對犯錯的恐懼,放不下對失控的擔憂。他通過“拿”——拍照、撿東西——來對抗這種恐懼,但越拿越多,手機卡了,家裏堆滿了石子,心裏卻一點沒鬆快。
後來治療師做了一件事:讓王先生從“拿”轉向“扔”。刪掉手機裏的照片,扔掉撿回來的東西。每做一件實實在在的事,就覺得自己有點價值,安全感就慢慢回來了。
這就是張朝陽說的辦法:面對焦慮和恐懼,不抗爭、接受它,然後去做該做的事,而不是去做跟焦慮有關的事。

給所有被焦慮、強迫困擾的朋友幾個具體的建議,不復雜,隨時能做。
第一,試着把“必須”換成“希望”。 王先生的腦子裏有一條鐵律:我絕不能犯錯。這條鐵律把他壓得喘不過氣。能不能換成:我希望能做好,但搞砸了也不是世界末日。這不是在妥協,是在給自己鬆綁。
第二,下次焦慮來襲時,別跟它融爲一體。 就像看天上的雲,注意到“哦,焦慮來了”,但不要追着它跑。這個小小的覺察本身,就在你和情緒之間拉開了一點距離。情緒還在,但它不再完全定義你。
第三,做一件具體的事。 不用是什麼大事。泡一杯茶,認真感受杯子的溫度;下樓走一圈,看看路邊的樹;拿起一本紙質書,翻幾頁。當你全神貫注在做一件事的時候,那個想象中坐滿挑剔觀衆的劇院,燈光就暗下去了。

關於最後這一點,有兩本書推薦給你。
一本是《情緒自救》。這本書提供了一套漸進式情緒訓練方案,非常具體,每天練什麼、怎麼練,都寫得清清楚楚,不是那種空講道理的書。
另一本是《戰勝強迫症》,這本書是心理學家李宏夫的著作。主要講到內觀(正念)中的兩個方法,一個是靜修的“觀息法”,另一個是動中禪簡易訓練方法“亦止法”。兩種方法分別是通過覺知呼吸,覺知當下的訓練來培養平等心。通過平等心的培養從而擺脫焦慮、強迫的心理習性。對於焦慮症、強迫症的治癒來說,這纔是治本的。

焦慮、強迫的根源不在外在原因,而是內在長久以來形成的敏感、多慮、完美主義的心理習性造成的。這個心理習性,說到底就是強大的“我執”。就是這個“我”的定義太大了——我的表現、我的面子、我的安全,我的、我的……
佛家講到唯有破除“我執”,才能從種種的煩惱痛苦中解脫出來,而這就是內觀練習的目的,通過培養平等心,破除我執(心理習性)。
張朝陽講到:“情緒是假的、念頭是假的”。但是抑鬱、焦慮、強迫的人把它當真了,所以會痛苦。這裏面的原因就是因爲有了“我”的認同。隨着你開始練習內觀,學會和情緒、念頭拉開距離,只是像旁觀者一樣觀察情緒及念頭,果然你會發現,情緒也就只是情緒,念頭也就是念頭,它不代表你,並且很快就會消失。在不斷地這種體驗下,舊有的心理習性就改變了,腦神經迴路也改變了,你不會再變得敏感、多慮、而是能平靜、自由的活在當下,平常心的看待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