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假期估計不少人都喝過玻璃瓶裝的飲料，多數時候人們也會天然地認爲玻璃瓶應該比塑料瓶對人體更有益。然而，法國濱海大學的研究人員發現了一個讓人不太舒服的事實：玻璃瓶飲料會比塑料瓶飲料產生更多微塑料。
研究人員買來了飲用水、可樂、冰茶、檸檬汽水、啤酒和葡萄酒，顯微鏡結果顯示每一瓶裏都有塑料。這些塑料不是掉進瓶子裏的大塊碎片，是肉眼根本看不到的微塑料。它們的直徑比頭髮絲還細，只有幾十微米大小，就飄在飲料液體裏面。
研究人員一共測試了七款飲用水的品牌，結果發現平均每一升水裏有 2.9 個微塑料。可樂類汽水裏每升有 31.4 個。
冰茶，28.5 個。檸檬汽水，45.2 個。啤酒，82.9 個。
最高的是一種啤酒，每升超過 130 個。葡萄酒稍微好點，每升 8.2 個。但是，紅葡萄酒又比白葡萄酒高一些。
這意味着每當你喝下一瓶 330 毫升的啤酒，可能吞下了二三十個微小的塑料顆粒。那麼，這些東西從哪裏而來？一開始研究人員也認爲是從塑料瓶而來。但是結果並非如此。當把不同包裝的飲料放在一起做對比，塑料瓶裝反而污染最輕。可樂在塑料瓶裏每升只有 2.1 個微塑料，在易拉罐裏有 3.4 個，在玻璃瓶裏竟然有 103.4 個，差了將近 50 倍。
冰茶亦是如此，玻璃瓶裝 86.3 個，塑料瓶只有 2.2 個。檸檬汽水更誇張，玻璃瓶 111.6 個，塑料瓶 1.5 個。
圖 | 所研究飲料的微塑料污染水平（來源：相關論文）
爲什麼玻璃瓶比塑料瓶更髒？顯微鏡下的顆粒顯示，它們大多是紅色、黃色和藍色。再仔細看，這些顏色和瓶蓋的顏色竟然是一模一樣的。研究人員把瓶蓋擰下來放在顯微鏡下，結果發現新的瓶蓋外面有一層油漆，上面全是細小的劃痕。更糟糕的是，瓶蓋內側也能看到脫落的油漆碎片。這些碎片在運輸過程中掉下來，順着瓶口滑進了飲料裏。
爲了驗證這個猜測，他們設計了一個實驗。找到一批乾淨的玻璃瓶，裝滿過濾好的純水，分別使用三種方式封口：第一種是直接使用新瓶蓋蓋上，第二種是把瓶蓋先用氣槍吹一遍再蓋上，第三種是把瓶蓋吹乾淨之後再使用水和酒精沖洗一遍再蓋上。
結果顯示：直接使用新瓶蓋的那組，在每升水裏檢測出 287 個黃色顆粒，吹過的降到 105 個，又吹又洗的降到 86 個。研究人員還專門收集了沖洗瓶蓋的水，發現每個瓶蓋平均能洗下來 47.8 個顆粒。
也就是說，在你第一次擰開瓶蓋之前，那些油漆碎屑就已經在裏面了。當然，不是所有玻璃瓶都這麼髒。葡萄酒就要好很多，因爲葡萄酒大多使用軟木塞，不是使用金屬旋蓋。而啤酒和汽水的玻璃瓶幾乎全是金屬旋蓋，所以污染水平也就更高。
圖 | 根據不同飲料品類分析的各種聚合物簇平均污染水平（來源：相關論文）
那麼，喝下去這些塑料會怎樣？研究人員在論文結尾寫得很剋制，他們說現在還沒有足夠的毒理學數據，無法確定喝這些飲料到底有沒有健康風險。
但可以確定的是，這些顆粒確實會被人體喝進胃裏，至於會不會被身體吸收？會不會在某個器官裏堆積？會不會釋放出油漆裏的化學添加劑？這些問題目前還沒有答案。
事實上，上述研究不是第一個發現飲料裏有微塑料的研究。之前世界各地的科學家已經測過各種水、啤酒、軟飲料，結果發現只要有包裝就會有污染。這不過這次科學家們多問了一個問題那就是污染到底從哪裏來，然後就找到了瓶蓋的頭上。
這篇論文發表之後，不少媒體表達了擔憂。但是，科學家卻自己先吵起來了。事情起因是 2025 年 2 月發在 Nature Medicine 上的一篇論文，該論文表示大腦裏存在大量的微塑料，癡呆症患者的大腦裏更多。結果很快就有人跳出來反駁。德國亥姆霍茲環境研究中心杜尚·馬特里奇（Dušan Materić）博士直接在社交媒體開炮：“那篇論文簡直是個笑話，大腦 60% 的成分是脂肪，脂肪在檢測時會產生和塑料一模一樣的信號。”
圖 | 德國亥姆霍茲環境研究中心杜尚·馬特里奇（Dušan Materić）博士的不同意見（來源：領英）
這不是個例。2024 年有一篇發在 NEJM 的論文表示那些頸動脈斑塊裏含有微塑料的人更容易出現心梗中風，後來被人發現根本就沒有采集手術室的空白樣本，那些塑料顆粒說不定是手術刀帶進去的。還有一篇說睾丸裏存在微塑料的論文，同行直接評價稱“分析方法不夠可靠，支撐不了結論”。
問題同樣出現在檢測方法上。科學家經常使用的熱裂解氣相色譜質譜，要把樣品加熱到汽化再分析。脂肪和聚乙烯之類塑料產生的煙霧分子長得太像，儀器根本分不清楚。澳大利亞昆士蘭大學團隊的一項論文直接指出，使用這種方法測試聚乙烯和聚氯乙烯目前根本不可行，他們甚至列舉了 18 篇沒有考慮這一風險的論文來指出此前人們都測錯了。
這或許給微塑料研究扔了一顆重磅炸彈。我們以爲塑料已經入侵全身，結果發現可能只是脂肪在儀器裏冒了個泡。回到那瓶玻璃瓶汽水，來自法國濱海大學的研究人員確實在飲料裏找到了塑料顆粒，顯微鏡下看得清清楚楚，顏色也對得上瓶蓋油漆。但是，這些顆粒進入人體之後會怎樣、是否會被當成脂肪、是否會被代謝掉、是否真的會堵在血管裏，目前科學家還沒有爭出一個定論。
參考資料：
相關論文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0889157525005344?ref=pdf_download&fr=RR-2&rr=9d1cce4b7af6f0ed
https://mp.weixin.qq.com/s/tkUexLfuiSsWCd27WG1WJA
排版：胡巍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