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祥(浙江傳媒學院教授)
2026年4月1日,“風繼續吹,不忍遠離”的張國榮離開二十三年。社交平臺上,紀念如期而至。

“思念永不落幕”。香港文匯網微博截圖
前一天晚上,一部關於張雪的紀錄片刷屏。鏡頭裏,這個男人用了二十三年,把中國機車送上了世界之巔。張雪機車,2026年世界超級摩托車錦標賽兩日連冠,中國製造商首次登頂。

品牌創始人張雪爲車隊奪冠慶祝。圖片來源:央視新聞
張國榮離開的那個春天,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在某個小作坊裏,彎下腰,擰下了第一顆螺絲。
一個溫柔到極致,一個剛烈到極致。一個早已離場,一個還在賽道上。領域、性格、軌跡毫無交集,卻在這個春天,同時被我們提起。
“純粹”,是他們唯一的交集
張國榮的溫柔,從來不是社交禮儀式的周全,是《霸王別姬》里程蝶衣“說好了一輩子,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的執拗;是告別演唱會上轉身前那滴淚;是在那個年代敢於公開牽起愛人的手。他的溫柔裏,沒有算計。
張雪的剛烈,同樣不是人設。十四歲開始修車、造車,從一個小作坊起步。資金鍊斷了一次又一次,被嘲笑、被質疑、被當作瘋子。他不是天賦異稟的天才車手,而是一個把自己焊在造車這件事上的人。二十三年。
紀錄片裏他說了一句話:“有夢想,就去追。因爲勇敢,我的人生更精彩!”
這句話在今天聽起來,幾乎像另一個時代的語言。2026年,張雪機車拿下世界冠軍。那不是奇蹟,是一個普通人用“不合理”的堅持換來的結果。
這兩個人,一柔一剛,交匯在同一個詞上:純粹。
“純粹”是什麼?是做事不先問“有什麼用”,是活法不先考慮“別人怎麼看”,是認準了一件事就撲上去,不計代價,不留退路。
這種東西,似乎正在從我們的時代褪去。

2006年,19歲的張雪說:有夢想,就去追;因爲勇敢,我的人生更精彩。圖片來源:央視新聞
“算法”時代,不只是技術
說“算法”時代,不只是在說技術。
“算法”更像一個放大鏡,它放大的是一種更根本的思維模式:一切都可以被計算、被優化、被替代。
這套邏輯首先作用於生產,然後迅速內化爲對人的管理方式。職場裏流行“配得感”,不計成本的熱愛需要“量化評分”,連情緒都被拆解成“情緒價值”去交易。做什麼先問回報率,投入一段感情先評估風險,培養一個愛好先考慮“有沒有用”。
我們被訓練成精於計算的動物,計算得失,計算利弊,計算怎樣活才最“安全”。這套邏輯最大的問題,不是它“冷漠”,而是它對“不合理”的東西天生不兼容。
張國榮的溫柔,在今天會被評估爲情緒風險過高,把自己完全敞開、不設防,明知道會受傷還是選擇善良。從風險管理角度看,這是非理性的。
張雪的二十三年,從任何經濟理性的角度,無數次“不值得”。如果他當初用這二十三年去做回報率更高的事,或許早就財務自由了。但他沒有。
這套自我優化的生存邏輯,本質上是在把我們活成自己的“算法”。而人之所以爲人,恰恰是那些“不合理”的部分。
爲什麼張國榮離開二十三年,我們還在紀念他?爲什麼一部關於張雪的紀錄片,能在4月1日晚上刷屏?
每一次紀念,每一次刷屏,都不是簡單的懷舊。它是一次集體呼吸。我們在對彼此說:看,還有人這樣活過,還有人這樣活着。我們還可以相信純粹。
在一個人人都在自我優化的時代,我們借他們的故事,短暫地赦免了一下自己。
本 期資深 編 輯 周玉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