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密關係|爲什麼我們把最壞的脾氣留給了最愛的人

由 心理中國 發佈於 心理

'26-02-10


遇上刀子嘴的伴侶

當毛萌走進諮詢室向我傾訴時,她的聲音裏滿是疲憊與絕望:“我覺得婚姻毫無意義,自己一無是處。”

丈夫陳樹的言語,宛如一把鋒利的刀子,總能輕易地在毛萌的心上劃出一道道傷口。“你腦子是不是有毛病”“你還能幹點兒什麼”這些傷人的話語,對毛萌來說,早已成了家常便飯。無論她做什麼,陳樹似乎總能找到不滿意的地方,他的批評和指責如同連綿不絕的雨滴,不斷地侵蝕着毛萌的自信心。結婚十餘年,婚姻如今已滿目瘡痍。

陪毛萌同來的陳樹,話少得體,面帶微笑,沒人能將他和毛萌口中的“傷人者”聯繫起來。我問起職業,他淺笑答:“給領導開車的司機。”我當即瞭然—他早把職場的謹言慎行、印象管理刻進習慣,對外盡顯周全,最差的情緒卻留給了至親。

我問陳樹是否察覺自己言語傷了妻子,他不以爲然:“兩口子說話隨意很正常,不過是發牢騷,沒惡意。”毛萌忍不住當場反駁,說自己發燒38.6℃難受得忘了取藥,反被他罵“笨死算了”。“你發泄情緒,卻傷我的心!”毛萌紅着眼眶哽咽,陳樹卻斥她當衆翻舊賬。兩人互不相讓,言語愈發生硬,很快陷入互相指責的惡性循環,諮詢室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奇怪的是,在單獨與我交流時,夫妻倆都表現得通情達理、態度溫和,但只要共處一室,對話就會迅速變味兒。這種模式揭示了一個關鍵問題:他們太熟悉彼此的弱點,知道如何用言語精準刺痛對方。親密關係中最傷人的,往往是那些我們不敢對旁人說,卻輕易拋向愛人的狠話。

這種說話方式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毛萌回憶,以前陳樹特別疼愛她和女兒,總是跑前跑後,非常暖心。然而,自從他給領導當司機後,情況慢慢發生了變化。他經常跟着領導外出,受到別人的禮遇,回家後也開始變得趾高氣揚,成了家裏的領導。有一次吵架時,他甚至說出“咱家我說了算”“你有什麼資格跟我吵架”這樣的話,這幾乎成了他們家的現狀。

面對妻子的控訴,陳樹終於坦言:“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有時控制不住。”他解釋說,一整天的工作都需要保持微笑,雖然表面上受到別人的禮遇,但他必須隨時關注領導的行程,精神高度緊張。到了晚上,他只想發泄一下情緒,把白天的壓力釋放出去。

我爲夫妻倆做了這樣的分析:在職場中,陳樹需要整日保持微笑、精神高度緊張,導致了他壓力巨大,回家後只想通過“挑剔”發泄情緒,尋找心理平衡。而毛萌因長期遭受言語攻擊,一看見丈夫就開始應激防禦,害怕對方話裏夾槍帶棒,所以要麼故意疏遠,要麼用語言反擊。夫妻之間缺少應有的親密溝通,兩人的交流逐漸只剩下對抗,親密感蕩然無存。

所以,千萬別認爲在親人之間隨便說話、發泄情緒沒什麼大不了。一次兩次或許可以理解,但次數多了就會消磨感情,導致關係越來越疏遠,難以挽回。

小改變帶來新氣象

改善夫妻關係,關鍵是重構溝通模式、調整說話方式與態度。我告訴毛萌,打破怨偶循環,要先校準自身情緒—不被陳樹言語激怒對抗,對方的攻擊便沒了靶子。

我問毛萌,陳樹的貶低是否真能否定她的價值。毛萌委屈落淚,說偶爾指責能忍,長期否定早已讓她深陷自我懷疑。我又問,若陳樹說她是男人,她會信嗎?毛萌搖頭,覺得荒謬。我順勢引導,毛萌深知陳樹本性並非全是惡意,句句當真只會自討苦喫,她點頭認同。

我爲毛萌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下次陳樹發火,不妨將刺耳話解讀爲“他今天受了委屈”。這種認知轉換,能讓她從被攻擊者變成情緒解讀者,明白對方只是發泄,與她無關,不必自攬責任。毛萌雖猶豫,仍主動握起丈夫的手:“我們試試。”

隨後,我引導陳樹改變情緒表達的方式。我幫他認識到,減壓不只有言語暴力這一種方式,他也可以通過和妻子傾訴心事來釋放壓力。前者只會造成傷害,後者卻能培養“家庭共擔”的意識。可陳樹坦言太難,他本就不善表達,白天壓抑一天,下班難轉角色,傾訴比惡語相向更費勁。

於是,我提出一個建議:如果陳樹不小心對妻子使用暴力性語言,毛萌先不要生氣。他發泄完,要向妻子道歉,逗她開心,或者和她分享一件工作中的事。聞言陳樹眼睛一亮,又很快暗淡下來,指尖無意識地摳着沙發縫:“可我剛說完難聽話,她肯定一肚子火,哪有心思聽我說話啊?”這時毛萌輕輕拍了拍陳樹的胳膊:“我願意。”她眼神誠懇,“你要是能通過說出來減壓,那兩句難聽話我不計較的。”陳樹抬眼望着她。毛萌忍不住笑了:“實在不行,等第二天我心情好了,你再跟我念叨工作上的事,我很願意聽。”陳樹緊繃的肩膀慢慢鬆開,撓了撓頭:“那……那我儘量控制自己,要是沒忍住,你可別真生我氣啊。”“一起試試。”毛萌滿懷期待地說。

執行第一週,陳樹頻頻犯錯,第二天的補救措施卻遲遲不能兌現。於是,我們在諮詢中給陳樹預留出時間,讓他表達心事。經過再三猶豫,他終於說出了一件難事:領導即將退休,單位有一個行政崗位對他伸出了橄欖枝,他不知道是否該放棄現在的位置。陳樹說的第一件心事,竟然是這樣一枚重磅炸彈,讓我們都有些意外。

毛萌問陳樹,這麼大的事情,爲什麼一直憋在心裏。我打趣陳樹說:“他在家裏一直找存在感、當領導,哪裏敢暴露自己的猶豫呢!”陳樹不好意思地默認了。

這件事,成爲夫妻倆關係轉變的一個契機。接下來的日子,毛萌夫婦把這種方式變成了一種生活習慣,他們的關係也越來越親密。夫妻倆逐漸學會了換位思考,更加珍惜彼此的陪伴。

兩個月後,我收到毛萌發來的一封郵件。她告訴我,現在陳樹語言暴力的次數越來越少,和她傾訴心事的次數越來越多。他們都在適應這種新的溝通方式,期待他以後一有心事,就願意和她說。

看完郵件,我不由得笑了。我相信,不管陳樹今後在工作中遇到怎樣的難題,都不再需要一個人硬扛了。有了妻子的陪伴和支持,他內心的壓力得到疏解,也就沒有那麼大的脾氣要發了。

(文 | 高玉良江陰市周家村街道工作人員 中國網心理中國特約《婚姻與家庭》雜誌供稿 心理中國網址:心理中國

Scroll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