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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工作的重點和方式不僅是要努力緩解你的症狀和痛苦，也要試圖看到和理解你作爲一個完整的人的存在。在諮詢的環境中，我們不僅是在發現那些既有的模式，也是在嘗試和演練新的互動方式。心理動力學諮詢比較適合那些對內在世界有探索的興趣，希望通過自身的成長解決心理問題的來訪者。我作爲一個平等的探索者和引路人，讓那些深藏在潛意識深處的動力爲你所見，幫助你發現並找回屬於自己的力量和能力。
近年來，社交平臺越來越頻繁地出現一個詞：NPD。它可能是情感貼下的關鍵詞，也經常出現在一些職場吐槽貼裏，很多人在描述一段被消耗、被貶低的關係時，也常常用到這個詞。
NPD 的全稱是自戀型人格障礙（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Disorder），在臨牀上有着嚴格的診斷標準，在普通人羣中並不多見。需要注意的是，它不止是以「自我爲中心」那麼簡單，而是一種會深刻影響個人心理結構與關係模式的特質，並且往往會形成一整套動力模式——在這樣的關係裏，被傷害的那一方常常感到受傷與痛苦，但又難以真正離開，並經常在這種模式下循環往復。
心理學中，我們用「自戀創傷性連接」來形容這個過程。今天，我們邀請簡單心理諮詢師楊睿，跟大家聊聊：什麼是「自戀創傷性連接」？它會給人帶來哪些心理傷害，受害者又該如何治癒自己？
01什麼是「自戀創傷性連接」？
自戀創傷性連接是一種關係的狀態，指的是有自戀特質或是自戀人格障礙的人，在長期相處時，對另一方造成深度影響和傷害的過程。
這種關係本身是創傷性的，被傷害的人在人格結構、情感體驗、認知心理功能與個人發展方面，都會受到自戀特質的侵蝕。同時由於關係的長期性和相對封閉性，或存在權力和經濟上的支配屬性，受傷者很難主動識別並擺脫這種施受虐性質的關係。
▨ 各種主觀和客觀的困難，使關係中的傷害不斷循環或升級。
自戀創傷性連接的關係，存在深度的人身依附和綁定，多發於原生家庭的養育關係、戀愛婚姻的親密關係，以及具有權力支配屬性的師生關係或職場上下級關係。自戀者通過親子天然的依附、情感的依賴和寄託，或權力和資源的高位，獲得不平等/不對等的優勢地位，進行心理情感現實利益的操控與盤剝，甚至包括人身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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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合自戀障礙的內在機制和表現特徵，關係中他們對他人的態度行爲，也與人格缺陷和補償策略相關。
融合共生，沒有邊界感的處事風格是貫徹始終的，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沒有親疏遠近和內外之分，把他人當成自我的一部分和延伸，否認覆蓋他人獨立的主體性。
所以無論是誇大膨脹、全能尋求鏡映的自戀，還是內斂脆弱、匱乏尋求依附的自戀，他們在關係中都會存在直接間接的剝削與操控——貶低、索取、拉踩、恐嚇，或通過內疚負罪感進行道德綁架。這些傷害不僅是物質利益上的，更是情感和精神上的，讓被創傷的人自我懷疑，深陷痛苦卻難以自拔。
▨ 在長期的自戀創傷性連接中，關係的鞏固和確認，都存在內隱的週期或循環。
雙方都處在無意識成癮的狀態。自戀者可能既提供有限的吸引和支持，又提供施虐性的操控和傷害，這種週期性反差性的體驗會混淆被操控者的主觀判斷和認知。
獎勵與懲罰並存，溫情與殘酷交替，每一次施受虐之後的悔過和討好又開啓下一次的循環。所以這種基於創傷的連接是牢固的，難以通過外界干預和理性建議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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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爲什麼被傷害的人，
很難擺脫這種關係？
實際在臨牀上，真正的 NPD 極少會通過心理諮詢或精神分析求助，他們基本不會認爲自己有心理問題，即使來了，人格層面的改變也非常困難。反而那些被自戀者長期傷害的人，會因爲這種痛苦而求助，也更有可能被治癒。
但是想要讓被創傷的人，識別並識別離開這種傷害性的關係，是非常困難的，不是一兩句規勸就能實現的。
特別是那種具有自戀操控性質的養育關係。在創傷性關係中成長的孩子，雖然會不斷體驗到心理上的痛苦，但並不能在這個環境裏，發展出識別養育者的問題並在心理情感上獨立出來的能力。
他們從小就屬於關係病理性結構的一部分，其心理發展在一開始就被侵佔影響，已經適應並認同了這種創傷性的連接方式。這種關係，會在孩子的人格結構中產生創傷性的影響，變成其內部經驗組織的一部分，在今後條件相似的人際環境中重複。
所以小時候被自戀養育者侵入傷害的人，很大概率會在成年後的職場和婚姻關係裏，重複這種施受虐的動力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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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已經內化了的，全面參與到認知情感和行爲等方面的創傷結構被治癒之前，個體很難有意識地全面脫離這種創傷連接的關係動力。即使離開了這個人，還會無意識地捲入下一場與自戀者的糾纏中。
而且心理創傷通常隱蔽複雜得多，不像肉體創傷那樣外顯可見。
現實生活中，我們更容易看見或聽到，自戀者做了哪些傷害他人的事情。比如貶低打壓、把別人當血包等等，這些行爲都是可以被清晰描述和抱怨的。但被傷害的那個人，ta自己的內心會產生哪些持久性的改變和症狀，就很難全面系統地講清楚了。
自戀創傷性連接，對人格和心理功能的長期影響會有以下幾個方面：
1. 被迫融合共生，導致心理分化受阻，個人的主體性和獨立性都被剝奪了。
孩子很難獨立感知和表達自己的想法，他們會無意識地認同自戀者的想法和需要，把他人的需求當成自己的，當自我處在被佔據的狀態，不一樣不一致的想法則會被壓抑。高度的控制侵入、全面的包辦代替，或者嚴重的忽視，都會導致孩子主體性的缺失。
2.無法建立心理邊界，個體的自主性和完整感被損害。
自戀融合性的關係是排斥劃分界限的，邊界會引起自戀者的憤怒和挫敗，他們會用「翅膀硬了」「白眼狼」等譴責綁架，來維持病理性的控制模式。具體情境中的主觀感受、利益、責任，都會被單方面的主觀性評判所覆蓋，譬如用「我是爲你好」的動機解釋實際上的操控和傷害行爲。
被傷害的主體，難以及時識別關係中的越界和控制，也難以維護自己的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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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造成內部人格結構上的分裂
如果接納、認可和關心都是有條件的，那麼一個人的一部分就會被刻意強調誇獎，而另一部分則被貶低打壓，這種來自外界態度上的反差就會造成內部人格結構上的分裂。
孩子爲了適應自戀者的偏好和需要，就要發展出那些迎合性的功能以求自保，那些與外界偏好不一致的，或被忽視的部分，則被割裂和捨棄了。這種功能所對應的人格結構也被稱作「假性自體」，它是自我適應自戀操控的結果，但與內部真實的自我保持着距離，甚至完全失聯。
所以我們會見到「空心病」羣體，他們的社會功能是完好甚至優秀的，但內心體驗長期處在空洞、抑鬱、無意義的狀態中。這是因爲他們的真實自體沒有被滋養和發展過，不知道自己是誰，想要什麼。
一個人從小被物化、被工具化，被當做實現某種目標的手段，長大後也會習慣性地自我物化，把自己當工具，活得被動且壓抑。
4. 「我不夠好」：被深深嵌入的羞恥感
自戀的養育者無法提供必要的鏡映關注和理想化依附的功能，同時也會把自己內心的羞恥和匱乏感投射給孩子，這會導致孩子內化出一個永不滿足嚴苛挑剔的超我，時刻在內部鞭策自己，不斷努力獲取認可——「不優秀就不配活」。
苛求自己完美，本質上是自戀者可望不可及的需要，但它通過創傷連接轉嫁爲孩子的願望，形成長期內耗和精神枷鎖。同時，共情的缺失也會導致個體自尊和情緒調節的困難，創傷顯性的症狀之一就是長期非典型性的抑鬱和焦慮，隨着心境轉換週期性的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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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離開自戀創傷性關係首先要治癒自己
自戀與愛是對立的關係，此消彼長。嚴重的自戀人格，在心理情感上不具備共情同理的功能。
因此，被自戀者操控傷害的人，首先要打破自己的幻想——那個尊重你、愛你、爲你改變的人是不存在的，ta只是你的一種執念。這種執迷不悟的幻想，也是被自戀人格融合侵蝕後的副產品。
我們在心理諮詢中修復自戀侵蝕造成的心理創傷，主要包括人格主體性的加強，以及對關係中傷害行爲的識別與應對。
結合之前談到的心理分化的過程，人格的主體性意味着：
▨ 有一個清晰完整的自我意識，能覺察到自己的需要和獨立的意志；
▨ 能有意識地設定並維護自我與他人的心理邊界，不被淹沒也不侵入對方；
▨ 在情緒調節和責任劃分上明確彼此的義務；
▨ 自我的存在感和價值感比較穩固，不由外界評價所主導。
這些發展性的心理功能和人格狀態，需要在一個共情性的、安全的心理環境中進行修復，把暫時由諮訪關係進行調節照料的能力慢慢轉變爲自我照料的能力。
當一個人的主體性逐漸確立，ta 在認知思考情緒感受上，就能獨立地、符合現實地做出推理和判斷，不受他人心理現實的裹挾和綁架。這樣 ta 對自戀性質的幻想、誇大不真實的表述就會有識別能力，可以區分什麼是真正的愛與關心，什麼又是僞裝下的操控和索取。
消除自戀創傷性連接的影響，也包含認清並修通自己未分化的自戀幻想，即需要對方是完美的，需要自己的表現是完美的，幻想自己可以改變拯救對方，以及無法哀悼對方沒有愛的能力的事實。
創傷性的連接，需要雙方都對關係模式成癮纔會形成穩定循環，只要這種執念和成癮還處於無意識動力的狀態，雙方都會默認這種互動的真實性和唯一性，更大的世界與更多的可能性不會展開。而修復關係中產生的創傷影響，需要看見並重構這種被迫的唯一性。
最終離開的不止是那個傷害你的人，也包括那個被塑造的運作系統。當被傷害的那一方，完成人格的重新成長和變化後，也收穫了一個新的自己。
在諮詢室的時間裏，你與我相遇。我傾聽着你的生命，見證着你的過往與現在。生命是旅程也是戲劇，我們彼此同行一程，只爲各自扮演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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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諮詢師楊睿
編輯 崇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