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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國家二級諮詢師、國際心理分析學會(IAAP)心理分析師候選人。我曾在國家單位從事心理健康工作數年,擅長在長程諮詢中,探索早年經歷帶來的心理困擾、重複出現的行爲、情緒困難和關係模式,以及修復自己與自己、自己與他人的關係。如果你有關係問題、情緒困難、自我成長與探索等困擾,歡迎找我聊聊。
「身體不會說任何已知的語言,卻一次又一次地成爲傳達內心世界的舞臺。」
——Joyce McDougall
2024年電影《某種物質》(The Substance)以極致而殘酷的方式,把外貌與身體焦慮推向了血肉模糊的極致。
女主角 Elisabeth Sparkle 是一位年過五十的健身節目主持人,在生日當天被製作人以「太老」爲由解僱。絕望中,她注射了一種黑市藥物——「The Substance」。藥物從她脊背撕開一道裂口,誕生出一個年輕、完美、充滿活力的「自己」:Sue。兩人必須嚴格每七天交換意識,否則身體就會迅速衰敗、崩解。
起初,這似乎是夢想成真:Sue 在鏡頭前光芒四射,重新贏回掌聲與慾望的目光;Elisabeth 則在休眠中暫時逃避衰老的現實。然而,規則很快被打破。Sue 貪戀更多時間,Elisabeth 醒來時發現自己的身體正以驚人的速度老化、腐壞。兩人從共生走向相互吞噬,最終在鏡子前、在血與肉的狂歡中,徹底崩解成一團無法辨認的怪物。
《 某種物質 》
這部電影像一面被血污浸透的鏡子,把當代人對外貌的執迷、對身體衰老的恐懼、對「更完美自我」的全能幻想,赤裸裸地撕開。
它不是簡單的恐怖,而是對我們內心最隱祕的自恨、投射與防禦的極端隱喻:當我們無法接納這副有限、會衰老、必須依賴他人的身體時,試圖通過技術「重生」自己,最終只會迎來更徹底的分裂與毀滅。
Elisabeth 的故事,正是無數外貌焦慮者的放大版。每天對着鏡子,挑剔着那些「不對勁」的臉型、皮膚、身材,幻想只要再瘦一點、再年輕一點、再「完美」一點,一切痛苦就會消失。
可正如電影裏那句殘酷的臺詞所暗示的:我們真正恨的,從來不是身體本身,而是那個從小就被內化、被投射的「缺陷」。
01「自我首先是身體自我」
我們對身體的感知並非天生,而是從嬰幼兒時期,通過與他人的互動逐漸建構起來的。外貌焦慮的根源,常可追溯到童年,尤其是父母或主要照料者對孩子身體的反饋。
如果孩子從小被反覆強調「要瘦纔好看」,或因某個生理特徵被取笑、嫌棄,他們就會內化一種深刻的「缺陷感」,把身體視爲不完美、不值得被愛的對象。這種無意識幻想在成年後以外貌焦慮的形式顯現——即使客觀上並無明顯問題,他們仍堅信自己「有哪裏不對」。
這不是矯情,而是童年情感印記的延續。許多人在焦慮發作時,其實是在重演早年的分離焦慮或自尊創傷。ta 們試圖通過修改身體,來尋求「終於被接受」的幻覺。

《 某種物質 》
精神分析師 Alexandra Lemma 曾總結了三種可能扭曲孩子身體感知的「鏡子媽媽」:
▨ 不透明的單向鏡:母親情感難以捉摸,孩子始終無法確定自己在對方眼中的樣子,於是拼命通過改造身體來製造「我被愛」的確定感。
▨ 扭曲仇恨的哈哈鏡:母親把自身不可接受的部分投射到孩子身上,孩子便將這份敵意內化成自我厭惡,身體成了「壞的」容器。
▨ 自戀的魔鏡:母親對孩子外貌過度挑剔,把孩子當成自己自戀的延伸。孩子感覺身體從來不屬於自己,而是母親的「商品」。
兒童最早的自我感受,來自語言出現之前與「慾望客體」(主要是父母)的凝視與觸摸。我們都渴望成爲他人慾望的對象,也畏懼這種渴望帶來的束縛。早期那雙注視我們的眼睛,決定了我們能否建立「我是可愛的」這一基礎體驗。
如果一切順利,父母充滿愛意的目光會內化成一個善意的內在觀察者——他看見我們的全部,包括缺點,依然愛我們。而當早期互動出現過多挫折時,這種困難往往轉化爲身體形象障礙:身體的某個部位被視爲「醜陋的」,必須被隱藏、被改變。
02容貌焦慮的核心,往往是「恨」
外貌焦慮常常是一種防禦。它把內在的脆弱、空虛、自恨等難以承受的情感,投射到身體這個可見、可控的表面。
當一個人嚴重缺乏「至少在某些時刻,我是被渴望的」這種早期經驗時,ta 就很難安於一個「普通」的身體。
於是,理想化變得格外迫切而僵硬。美麗不再是自然的饋贈,而成了一種心理退縮的策略:只要把身體表面修飾得足夠完美,自我與他人就能在相互欣賞的目光中永遠聯結。
通過強迫性的關注和改造外貌,我們把抽象的心理痛苦轉化成了具體的「問題」。整容、化妝、節食……都像一層盔甲,暫時抵擋內在的羞恥與恐懼。但根源若不觸及,這種防禦只會不斷加碼。

《 某種物質 》
而外貌與身體焦慮的核心,往往是恨。
小時候一句「太胖了不好看」,一個嫌棄的眼神,都可能讓孩子得出結論:我天生就讓人討厭。這種「被討厭」的體驗逐漸內化成自恨。長大後,恨意藏在鏡子裏、濾鏡裏、每一次刷到崩潰的社交媒體頁面裏。
我們恨的不是鼻子或臉型,而是那個「小時候被討厭」的自己。我們試圖通過改變身體來「懲罰」或「修復」那個孩子,卻不知恨的根源從來不在身體本身。
在身體畸形障礙(BDD)等極端案例中,病人將身體視爲敵人,因爲它無法匹配內在那個「理想化的完美自我」。反覆照鏡、反覆手術,其實是在試圖「驅除」被投射了恨意的壞客體。
但恨意不會消失,它只會轉移。
《某種物質》裏,Elisabeth 與 Sue 的相互摧毀,正是這種自恨投射的極致視覺化:年輕完美的 Sue 成了 Elisabeth 仇恨與嫉妒的對象,而衰老的 Elisabeth 則成了 Sue 眼中必須消滅的「缺陷」——最終,兩者都無法獨存。

「記住你們是一體的。」|《 某種物質 》
極端的身體改造,本質上是在對抗一個最基本的人生事實:我們無法自我誕生。我們必須從與他人的聯結中而來,身體永遠銘刻着依賴的痕跡。
當一個人無法接受這種根本的相互依存時,就會幻想通過改造身體來「重生」——切斷與他人的聯繫,創造一個完全由自己製造的、值得被愛的自我。
這是一種對依賴的激烈防禦,卻也註定了徒勞。
03文化與科技,助長了「逃離身體」的幻想
文化與媒體並非外貌與身體焦慮的根本原因,但它們像一面高倍放大鏡,把內在的脆弱無限放大。
在消費主義時代,身體被徹底商品化。「白幼瘦」「A4腰」等網絡審美標準,通過濾鏡與算法被不斷推送。社交媒體制造了雙重循環:被動向上比較,主動期待點贊。視覺平臺對身體意象的破壞尤其嚴重,女性更容易陷入「自我客體化」,把自己當成被觀看的對象,而不是活生生的主體。

《 某種物質 》
而現代醫學與整形技術的發展,讓身體的表面改造變得前所未有地便捷,也悄然助長了一種近乎全能的幻想:只要技術足夠先進,我就能徹底逃避身體的侷限、衰老與脆弱,重新「設計」一個自己。
技術把身體從有機、感性、充滿侷限的「活物」,變成了一個可量化、可無限迭代的「項目」。
整容室計算機裏模擬的「前後對比」圖像和各種美圖濾鏡,讓真實的軀體——那個會疼痛、會衰老、曾被注視和傷害過的身體——被悄然放逐,成了需要被「修正」的殘次品。
這種對身體的「去魅化」,根植於早期「全能自創」幻想的復活。嬰兒期我們曾幻想自己能不依賴母親而誕生;成年後,技術讓這一幻想以成人形式重現:我可以切斷與他者的聯繫,親手「生下」一個不再需要被愛、只需被欣賞的身體。
技術本身並非出自惡意,但它爲那些早已在早期關係中飽受「缺陷感」折磨的人,提供了一條看似可以繞過哀悼、繞過依賴、繞過與內在客體掙扎和解的捷徑。
這讓我們離自己感性的、脆弱的身體越來越遠,也讓我們與他者建立真實、相互依存的關係變得越來越難。
《 某種物質 》
看過《某種物質》,我們或許會發現:那最恐怖的場景,往往不是血肉橫飛的時刻,而是 Elisabeth 獨自站在鏡前、目光裏滿是自厭的那一瞬間——因爲那一刻,我們幾乎都能從中認出自己。
不是等我們終於變得「完美」之後,才允許自己被愛;而是就在此刻,以這副真實、會衰老、也曾被傷害過的身體。
參考文獻
Lemma, A. (2009) Being Seen or Being Watched? A Psychoanalytic Perspective on Body Dysmorphia.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4: 753±771.
McDougall, J. (1989) Theatres of the Body. London: Free Association Books.

榮格說「向外看的人在夢中,向內看的人才清醒。」願你獲得真實的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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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諮詢師杜淨譯
編輯 崇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