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拉瑪干沙漠是中國面積最大、世界第二大的流動性沙漠。其面積約 33.7 萬平方公里,高山環繞,阻擋了溼潤空氣的侵入。因此,該地區極爲乾旱,年均降雨量低於 50 毫米,植被指數值接近零,流動沙丘佔據了 95% 以上的表面。
1978 年,橫跨西北華北東北的國家級特大生態工程“三北”工程啓動。圍着塔克拉瑪干沙漠等北方荒漠種樹種草,目的是防沙、綠化。
2024 年,環塔克拉瑪干沙漠 3,046 公里的綠色防護帶把 34 萬平方公里的黃沙全部圍了起來,建成世界最長的環沙漠生態安全屏障。

(來源:維基百科)
近日,發表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PNAS)上的一項研究證實,大規模生態恢復正在將這個極端乾旱環境轉變爲碳匯。也就是說,通過幾十年種樹,沙漠邊緣已經開始吸碳了,而且吸得越來越多。
這項研究的通訊作者 Yuk-ling Yung (翁玉林)美籍華人,加州理工學院地質與行星科學系教授。研究方向聚焦行星大氣、行星演化、大氣化學、大氣輻射、天體生物學和全球變化六大領域。曾參與伽利略號、卡西尼-惠更斯號、金星快車號、新視野號等多個深空探測計劃。
傳統上,大家普遍認爲熱帶雨林是主要的碳匯,沙漠是生物荒漠,甚至隨着氣候變暖,沙漠土壤裏的空氣受熱膨脹會釋放二氧化碳。但這項研究證明,即使在最極端的環境,人爲生態修復也能創造碳匯奇蹟,爲全球乾旱區治理提供了可複製的成功模板。
研究團隊並未進行大規模實地勘探,而是通過衛星和地面數據,觀察沙漠環境的變化。數據覆蓋 2001 年至 2024 年。
研究發現,沙漠碳匯受季節變化驅動。塔克拉瑪干的吸碳能力像一個“季節開關”,受降雨主導。夏天(7-9 月)是“吸碳旺季”,冬天(12-2 月)基本不吸甚至輕微排碳,反差特別大。
具體而言,冬天每月下雨才 6.4mm,幾乎沒植物長,光合作用基本停擺,大氣裏二氧化碳濃度高達 416.3ppm;夏天受夏季風影響,每月下雨漲到 16.3mm(是冬天的 2.5 倍),沙漠邊緣的植物趁機生長,光合作用拉滿,直接把二氧化碳濃度降到 413.0ppm,比冬天少了 3ppm。3ppm 降幅雖小,但對極端沙漠而言是實打實的吸碳成果。
最值得注意的是,研究人員發現,儘管這些年塔克拉瑪干的年降雨量基本沒增加,但沙漠邊緣的植物越來越多,吸碳能力也一直在提升。
植被覆蓋度(NDVI 指數)每年都在漲,光合活性也逐年提升,沙漠邊緣的綠地每年能新增 162.2 平方公里,差不多 23,000 個足球場大小。2021 年的時候,沙漠邊緣還把部分農田、草地改成了森林和灌木,綠化面積提升,吸碳能力也跟着翻倍。現在沙漠邊緣的防護林,每公頃每年能吸收 1.74 噸二氧化碳,而且這個能力還在逐年增強。

圖 | 塔克拉瑪干沙漠及周邊地區平均降水(來源:上述論文)
目前,這項造林工程只在沙漠邊緣進行,還沒涉及腹地,但就算這樣,潛力已經超驚人。如果把防護林鋪滿整個塔克拉瑪干,每年能吸收 5,870 萬噸二氧化碳;如果把這種造林模式推廣到全國,每年能吸收 16.7 億噸二氧化碳,相當於我國全年碳排放的 14%。這意味着,乾旱沙漠的綠化,能成爲中國實現“碳中和”的重要幫手。
此外,在塔克拉瑪干種樹,對當地和周邊來說,也有不少優勢。
首先,防沙治沙。防護林減少沙塵暴強度,保護周邊農田、公路和村莊。研究指出,沙塵頻率下降,基礎設施壽命延長;其次,改善微氣候。植物增加溼度,緩解極端高溫和寒冷,讓沙漠邊緣的環境慢慢變得更宜居;第三,農業保護。擋住風沙,耕地不再被埋,糧食安全提升。論文討論中提到,綠化還能提升生物多樣性,支持本地經濟。
事實上,全球很多國家都在搞沙漠綠化,比如非洲的撒哈拉“綠色長城”、沙特阿拉伯的沙漠造林,但因爲乾旱、資金、協調等問題,大多沒成功。
而塔克拉瑪干的成功,是全球首個把極端乾旱沙漠改造成碳匯的案例,這表明,哪怕是最幹、最貧瘠的沙漠,只要人類有規劃、持續地搞生態修復,不僅能綠化,還能幫地球減碳,爲全球的沙漠治理和氣候變暖問題,提供了一個可複製的“中國方案”。
研究也指出,目前的碳匯只在沙漠邊緣,腹地還是流沙荒漠;而且沙漠植物特別依賴水,未來如果氣候變暖導致降水變化,吸碳能力可能會受影響。所以未來的沙漠造林,還是要“因地制宜”,選擇耐乾旱的本土植物,兼顧綠化和水資源保護,不能盲目種樹。
參考鏈接:
1.Salma Noor et al, Human-induced biospheric carbon sink: Impact from the Taklamakan Afforestation Project,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26). DOI: 10.1073/pnas.2523388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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