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人工智能將顛覆衆多行業商業模式的深層憂慮，疊加美國成屋銷售降幅創四年來最大，引發市場避險情緒
文｜《財經》特約撰稿人 金焱 發自華盛頓
編輯｜蘇琦
美股當地時間2月12日週四大跌，道指跌超2%，並失守5萬點，收市報49451點，跌669點，跌幅1.3%。納指收報22597點，跌469點，跌幅2%。標準普爾500指數報6832點，跌108點，跌幅約1.6%。華爾街開始更嚴厲地給AI（人工智能）時代的行業輸贏重新定價，AI進入祛魅與分化階段，AI資本支出雖高達6590億美元，但投資回報率（ROI）焦慮開始蔓延，外界擔憂鉅額人工智能投資能否真正大規模落地。大型科技股普跌，蘋果跌5%，博通跌超3%，亞馬遜、Meta、特斯拉跌超2%，英偉達、臺積電跌超1%。
對人工智能將顛覆衆多行業商業模式的深層憂慮，疊加美國成屋銷售降幅創四年來最大，引發市場避險情緒。投資者拋售股票、大宗商品和加密貨幣等風險資產，湧入被視爲安全港的美國國債，金屬市場則因流動性需求被拋售。
部分交易員拋售貴金屬以彌補股票市場的虧損，黃金、白銀、銅大幅下挫，鉑金和鈀金也走低。美元指數小幅上漲。一些投資者選擇退出包括金屬在內的大宗商品倉位以獲取流動性，也有部分資金轉向美國國債避險。COMEX黃金期貨當月連續合約下跌157.10美元，跌幅3.08%，報4941.4美元/盎司。COMEX白銀期貨當月連續合約下跌8.91美元，跌幅10.62%，報75.01美元/盎司。現貨黃金下跌162.68美元，跌幅3.20%，報4921.85美元/盎司。現貨白銀下跌9.03美元，跌幅10.71%，報75.28美元/盎司。國際油價2月12日下跌。截至當天收盤，紐約商品交易所WTI原油期貨當月連續合約下跌1.72美元，收於每桶62.91美元，跌幅爲2.66%。
根據全美房地產經紀人協會（NAR）12日週四公佈的數據，美國1月成屋銷售總數年化391萬戶，不及預期的415萬戶，前值爲435萬戶；1月成屋銷售環比下降8.4%，創2022年2月以來最大跌幅，預期爲下降4.6%，前值從上漲5.1%下修至上漲4.4%。1月下旬席捲全美大部分地區、帶來冰雪天氣的大範圍冬季風暴，可能推遲了許多房屋合同的成交。在受衝擊最嚴重的南部地區——全美最大的房屋銷售區域，銷量下降9%，摺合年率爲181萬套。美國全國其他地區的成交量也大幅下滑。NAR報告顯示，上月成屋售價中位數同比上漲0.9%，至39.68萬美元。NAR首席經濟學家稱其爲一場新的房產危機。
NAR的住房可負擔性指數上月升至2022年以來的最高水平，但仍遠低於疫情前水平。分析稱，如果不能經歷一段持續的可負擔性改善時期，房地產市場的復甦可能會拖延。
PNC金融服務集團經濟學家梁爾尚（Ershang Liang）對《財經》表示，自疫情暴發以來，房價累計大幅上漲，而30年期固定抵押貸款利率仍維持在6%以上，導致住房負擔能力仍接近歷史低位。鑑於庫存高企和住房負擔能力低下，短期內房價漲幅將持續疲軟。美國勞動力市場疲軟，尤其是低收入工人的就業形勢，使得二手房銷售面臨下行風險。股市可能出現的回調也會抑制高收入家庭的住房需求。
華爾街過去數週被人工智能雷區的擔憂困擾，這種困擾在近日持續升溫，軟件行業、保險經紀人、財富管理公司和房地產經紀人相繼因擔心人工智能的進步會破壞其商業模式而遭受重創。市場對2026年AI超大規模企業的資本支出預期已上調至6590億美元，較2025年增長60%。儘管絕對值在增加，但增速預計將較去年放緩。然而，如此鉅額的投入引發了投資者對能否產生足夠回報的質疑。這導致科技股的回報速度放緩，“七巨頭”的回報率逐年遞減：2023年飆升75%，2024年降至約50%，而2025年已不足25%。
與此同時， “七巨頭”不再同進退。2025年，谷歌的回報率高達約66%，貢獻了標普總回報的15%；而微軟、Meta和特斯拉僅有低兩位數的回報；蘋果和亞馬遜更是跌至個位數，跑輸大盤。 巨頭之間的股價相關性已急劇下降。
AI代理的出現被視爲對傳統SaaS模式的顛覆，導致軟件板塊估值大幅殺跌。高盛交易員克里斯蒂安·德格拉斯（Christian DeGrasse）指出，從商業地產經紀、辦公房地產投資信託基金、財富管理、信息服務、部分交易所、保險經紀、支付到金融科技，幾乎所有之前被貼上“AI風險”標籤的板塊，無論其是否被認爲是“理性的”，都表現不佳。
德格拉斯指出，另類投資起初較爲穩定，但現在開始出現波動，銀行股也是如此。銀行股在很大程度上不受AI恐慌影響——尤其是區域性大銀行，它們在金融板塊中是一個頗具吸引力的避風港。目前金融板塊並沒有什麼“新”消息，但需要保持警惕，這場AI恐慌仍在不斷擴大。最新受到AI競爭壓力影響的行業是工業領域的物流/運輸業。
12日，AI是否會顛覆貨運市場的憂慮使卡車運輸與物流板塊突遭拋售，羅素3000卡車運輸指數盤中重挫超9%，創2025年4月特朗普政府宣佈對等關稅以來十個月最大單日跌幅。
長期以來，物流一直受限於人力。貨運量的每一次增長都需要更多的規劃人員、調度員和更多的人工干預。攝/金焱
當天AI技術公司Algorhythm發佈白皮書，引發行業對傳統物流商的商業模式是否面臨結構性衝擊的擔心。白皮書稱其AI平臺可大幅降低空駛里程、提升車隊利用率。市場對AI進行情緒化定價，多隻卡車運輸和相關物流類股大跌。盤中C.H. Robinson（CHRW）一度跌24%，收跌14.5%。作爲美國最大的第三方物流與貨運經紀公司之一，其股價波動往往被視爲行業風向標。
高盛分析師彼得·奧本海默（Peter Oppenheimer）及其團隊發佈研報指出，長久以來“金融資產”碾壓“實物資產”的時代正在逆轉，2025年，一個歷史性的轉變悄然發生。儘管標普500指數表現依然強勁，但美國市場在本地貨幣和美元計價下均落後於其他主要市場。在美國市場首次落後全球其他主要市場之際，新興市場強勢迴歸。全球市場正處於一個明顯的週期晚期“樂觀”階段，但內部正在發生劇烈的分化： 資金正在從過度擁擠的美國科技股流向新興市場（EM）、大宗商品和“舊經濟”價值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