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娃睡覺是最被低估的家務

由 兒科醫生鮑秀蘭 發佈於 親子

'26-01-27

身邊有位朋友,孩子兩歲前她總掛着黑眼圈,苦笑說自己是“見過凌晨每一點鐘的人”。以前我不太理解,覺得“哄孩子睡覺”能有多累?直到聽她細數一夜醒五六次、哄睡兩小時起步的日常,我才意識到,這份看似簡單的“家務”,可能是最消耗身心的隱形勞動。

你是不是也常聽到或認爲:“哄睡嘛,就是陪着躺下而已”“孩子睡了你也睡不就行了”?這可能是關於帶娃睡覺最普遍的誤解。事實上,它遠非一個簡單的體力活,而是一場對生理與精神的雙重“極限挑戰”。它之所以被嚴重低估,是因爲其痛苦是靜默且持續的。

那麼,帶娃睡覺到底“難”在哪裏?它如何悄悄消耗着我們?

我們可以把帶娃睡覺的夜晚,想象成一場無法預料斷點、需要隨時待機的“系統運維”。

首先,是永無止境的“碎片化”與“待機狀態”。你的睡眠不是連續休息8小時,而是被切割成無數個30分鐘到2小時不等的碎片。孩子可能入睡困難,反覆要求講故事、喝水、上廁所;夜間又會因做夢、生長痛或習慣性夜醒多次哭鬧。每一次中斷,都需要你從沉睡中強行開機,安撫後再艱難地試圖關機。長期如此,大腦和身體根本得不到深度修復,形成巨大的“睡眠債務”,導致白天疲憊、情緒脆弱、免疫力下降,甚至提升抑鬱風險。

其次,是高強度的“情緒勞動”與“隱形決策”。哄睡不僅需要體力,更需要全程投入情緒管理。你要保持耐心溫和,應對各種突發需求(處理噩夢、擦拭鼻血、調整睡姿),滿足孩子特定的入睡儀式(比如同時輕拍兩個位置)。整個過程如同在運行一個高精度的“情感調節程序”,不能崩潰,不能出錯,否則一切可能從頭再來。這份無人看見、也無人換崗的情緒付出,尤爲耗神。

更令人無奈的是,這份勞動還常被社會觀念所貶低。它被視爲母親的“天職”和“理所當然”,而父親的偶爾參與卻被贊爲“幫忙”。這種價值錯位,讓主要承擔者的付出變得隱形,加劇了內心的孤立與不公平感。

認識到問題是改變的第一步。我們無法消除帶娃睡覺的所有辛苦,但可以通過一系列遞進的策略,從“獨自硬扛”轉變爲“系統協作”,從而顯著減輕負擔。

第一步,打好協作基礎:讓責任“被看見”與“可分擔”。

改變始於家庭內部的認知與分工。核心是讓“帶娃睡覺”這份隱形勞動變得具體可見。

  • 召開家庭會議,拆分任務: 不要籠統地說“你來看孩子睡覺”。可以把陪睡流程拆解成“睡前準備(洗漱、繪本)”、“入睡陪伴”、“夜醒響應”幾個明確階段。然後根據家庭成員的作息和能力,像安排工作一樣明確分工。比如爸爸負責週末全天的陪睡,或者媽媽哄睡、爸爸負責前半夜的響應。關鍵是把任務從“媽媽的直覺”變成“家庭的值班表”。

第二步,優化執行方法:藉助工具與知識“減負”。

在分工的基礎上,我們可以用一些方法和工具,讓這個過程更高效、更輕鬆。

  • 善用工具,釋放人力: 使用安撫奶嘴、睡袋、白噪音機等,可以減少一些不必要的夜醒。掃地機器人、洗碗機等家電,能幫你從孩子睡後的家務中搶回一點寶貴的休息時間。
  • 學習睡眠知識,破除“魔咒”: 瞭解孩子的睡眠規律和信號,避免在寶寶不困時強行哄睡,導致大人孩子都崩潰。對於1歲以上的幼兒,可以溫和地嘗試調整其“睡眠聯想”(比如從必須奶睡變爲拍拍睡),逐步培養更獨立的睡眠習慣,這能爲全家帶來更長遠的解放。

最後,特殊情況特殊對待:關愛自己,尋求外部支持。

我們需要正視,有些挑戰需要更系統的支持。

  • 關照自己的身心健康: 如果長期睡眠剝奪已經讓你情緒持續低落、身體出現各種小毛病,請務必正視。這不是“嬌氣”,而是過勞的信號。及時與伴侶溝通,爲自己爭取一個完整的休息日,或者尋求心理諮詢,至關重要。
  • 呼籲與利用社會支持: 在更廣的層面,我們可以支持並呼籲更完善的公共政策,比如落實男性的帶薪育兒假、發展普惠的托育服務。這些制度能從根本上爲家庭“鬆綁”,打破“母職單押”的困境。

帶娃睡覺的艱辛,藏在每一個靜謐的深夜和疲憊的清晨。它的價值,不該只用黑眼圈來衡量。希望這個故事和這些方法,不僅能讓我們更體諒那位帶睡的人,更能推動每個小家庭,將這份沉重的“獨角戲”,變成一場有迴響、有支持的“協作共育”。只有當一個疲憊的媽媽不必被贊爲“爲母則剛”,而是能坦然說“我太累了需要換班”時,這份最深沉的付出,纔算真正被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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