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的一代:大學生的迷茫,從何而來又往何處去

由 心理中國 發佈於 心理

'26-03-16

下午兩點的高數課,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小林坐在靠窗的位置,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黑板上的公式像一串陌生的符號,老師的講解聲從耳邊滑過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下課鈴響,收拾書包,回宿舍,刷手機,喫晚飯,再刷手機,睡覺。明天,大概還是這樣。

“你以後想做什麼?”這個問題,她已經很久沒有問過自己了。

懸浮:不上不下的存在狀態

如果用一句話形容當下很多大學生的心態,可能是:腳踩不到實地,頭頂沒有方向,四周全是霧。

這不是焦慮症,不是抑鬱症,而是一種更隱蔽、更普遍的狀態——懸浮。

懸浮感有幾個典型表現:

在行動上可以上課、考試,但不知道爲了什麼。像小張那樣:早上刷手機,上課繼續刷,下午打遊戲,晚上熬夜——因爲一天什麼都沒幹,不甘心睡。第二天重複。

在情緒上,不是強烈的痛苦,而是一種淡淡的麻木。沒有特別開心的事,也沒有特別難過的事。日子像複印機裏吐出來的紙,一張和另一張沒什麼區別。

在認知上,清楚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好好學習、積累履歷、爲未來做準備,但“想要”什麼,卻一片空白

一位輔導員觀察到一個現象:現在的學生比十年前聽話多了,但也比他們迷茫多了。聽話,是因爲路徑足夠清晰;迷茫,是因爲走到一半,突然發現這條路不知道通向哪裏。

從何而來:迷茫的四個源頭

目標感的自然消失

高中階段,目標是給定的:考大學。它像一根繩子,牽着所有人往前走,沒時間問“爲什麼”。

進了大學,繩子突然斷了。

不是沒事可做,是沒有那個“非做不可”的理由。課程可以選,未來可以規劃——但規劃的依據是什麼?不知道。

弗蘭克爾說過:人真正需要的不是沒有緊張的狀態,而是爲某個值得的目標去奮鬥。上一代人的人生路徑清晰:考上大學,找好工作,結婚生子。但這一代人,考上了大學,然後呢?好工作越來越難找。找到了,然後呢?房價那麼高。買了房,然後呢?生活好像也就那樣。

不是不想努力,是不知道努力爲了什麼。

意義系統的鬆動

過去,意義是被給定的。家庭、集體、理想,這些宏大的詞彙自然填滿一個人的精神世界。

但現在,這些給定的意義鬆動了。每個人都被拋入一個巨大的選擇題:你要成爲什麼樣的人?什麼對你來說是重要的?

這些問題太大了。大到二十歲的肩膀扛不動。

於是很多人選擇逃避——逃進遊戲,逃進短視頻,逃進被窩。不是懶,是怕。怕一抬頭,面對的是無邊無際的空白。

新生小唐跟我說過:高中的時候,所有人都告訴我,熬過這三年就好了。現在我熬過來了,然後呢?沒有人告訴我然後。

價值評價的單一化

大學本該是多元價值並存的地方。但現實是,評價體系越來越單一。績點、證書、實習、offer,成了“優秀”的唯一標準。

小周成績很好,年年拿獎學金。但她想拼命,卻不知道往哪兒拼。她試過考研,試過考公,試過投實習簡歷。每個方向都試一點,每個方向都覺得好像也行,好像也都不行。最後什麼都準備了,什麼都沒準備好。像一隻在轉輪上的倉鼠,跑得挺累,但哪兒也沒去。

表達空間的缺失

難受的是,這種迷茫沒法說。

沒法跟父母說。他們大概率回一句“你就是條件太好了,想太多”。兩代人成長語境不同,對話往往以“你不懂我”收場。

沒法跟同學說。大家表面上都歲月靜好,誰願意承認自己其實不知道在幹什麼?

◎甚至沒法跟自己說。因爲那種空洞感不是具體的煩惱,只是一種背景音,一直響着,但不刺耳,所以習慣了。

於是很多人假裝正常。上課假裝在聽,社交假裝熱情,朋友圈假裝過得很好。只有在深夜手機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那種空洞纔會浮上來,像水漫過腳背,涼涼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淹到脖子。

往何處去:在迷霧中走自己的路

這種狀態能走出來嗎?能。但不是通過某個“方法”,而是通過時間和經歷,慢慢找到自己的重量

重新理解迷茫

首先需要澄清:迷茫不是病。

心理學家把成年早期叫做“探索期”。在這個階段,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恰恰說明你在認真思考這些問題。那些從來不迷茫的人,要麼是早早接受了別人給的答案,要麼是根本沒想過這個問題。

迷茫反而是清醒的開始。只是這種清醒,有點疼。

接受過渡期的存在

從別人給你意義,到自己創造意義,中間需要一段空白。這段空白裏,你可以迷茫,可以徘徊,可以什麼都想不清楚。

就像一棵樹,它不知道自己會長成什麼樣,它只是在長。先長出枝幹,再長出葉子,然後慢慢成形。

嘗試“沒用”的事

在等待意義長出來的過程中,有一件事可以做:多去嘗試看似“沒用”的事。

讀一本不在考試範圍的書,學一個不知道有什麼用處的技能,去一個沒去過的地方,認識一羣完全不同的人。不是爲了簡歷好看,是爲了讓自己豐富。

意義感不是找出來的,是長出來的。它需要土壤,需要各種看似無關的體驗慢慢沉澱。

允許自己慢慢來

最後,也許是最重要的:允許自己慢慢來。

這個時代推崇“二十多歲就要想清楚一生”。但人的成長不是這樣運作的。有些人二十歲就知道自己要什麼,有些人三十歲纔想明白,有些人一輩子都在調整方向。沒有哪一種更好,只是節奏不同。

大二升大三那年暑假,小林在家裏待了兩個月。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每天睡到自然醒,刷刷手機,陪爸媽看看電視。有一天傍晚,她站在陽臺上發愣,看着樓下的車來來往往。那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和那些車不一樣。它們都知道要去哪兒,而她不知道。

開學之後,她還是沒有想明白以後要幹什麼。但有一件事變了:她不再那麼害怕“不知道”這件事了。以前總覺得,必須想清楚才能往前走。現在覺得,往前走一走,可能就想清楚了。

那天下午從教室出來,天已經快黑了。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想起大一剛來的時候,也是這樣走這條路。那時候覺得大學很長,四年好像永遠過不完。現在一眨眼,已經大三了。

後來她發現,那天的發呆其實沒什麼不好。有些問題不需要立刻有答案,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清楚了。二十歲的人生,本來就是在往前走的過程中,慢慢找到自己的方向。

你不知道終點在哪裏,不確定方向對不對。但你能做的,就是往前走一步,再看下一步。

這就夠了。

作者:詹昌明 東北大學 中國網心理中國原創 網址:http://psy.china.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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