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六點半，我醒了。
不是被鬧鐘叫醒的。是習慣了。這兩年，不管有沒有班要上，我都是這個點醒。醒了就躺着，聽窗外的鳥叫，聽樓下的掃地聲，聽隔壁鄰居開門關門去上班。
然後數一數，今天是我失業的第幾天。第731天。但今天不一樣。今天，我不用數了。
今天，我上班了。
一、兩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不敢”
兩年前，公司關門了。不是裁員，是直接沒了。老闆請大家喫了一頓飯，說這些年辛苦了，然後各奔東西。我端着那杯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48歲，失業。這兩個詞放在一起，像一記悶拳，打在胸口上，疼，但喊不出來。剛開始，我告訴自己：沒事，就當放個假。幹了大半輩子，歇一歇也好。
第一個月，我買菜、做飯、追劇、睡覺。偶爾刷刷招聘網站，看到“35歲以下”“40歲以內”的，直接划過去。
第二個月，我開始慌了。銀行卡里的數字在變少，招聘軟件上的已讀不回在變多。我試着投了幾家超市理貨、保潔、家政，心想這些總不看年齡吧。
結果呢？有一家家政公司打電話來，問：“阿姨，您會帶孩子嗎？”我說會，我女兒就是我帶大的。那邊說：“那您來面試吧，不過我們這兒的客戶，都喜歡年輕一點的，40以下最好。”
我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發了一下午呆。從那以後，我開始怕接電話。怕聽到“不好意思”，怕聽到“我們再看看”，怕聽到“您很優秀，但是”。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個“不敢”。不敢投簡歷，不敢接電話，不敢出門見人。買菜都挑人少的時候去，怕遇到熟人問：“最近在哪高就啊？”
二、最難的時候，我連自己都嫌棄自己
失業一年的時候，女兒放假回家。晚上喫飯，她問我：“媽，你最近忙啥呢？”我說：“沒忙啥，歇着。”她說：“挺好的，你幹了一輩子，是該歇歇了。”我知道她是安慰我。但我聽着，心裏像被人掐了一把。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起來翻以前的照片。有一張是剛上班那會兒拍的，穿着工裝，站在倉庫門口，笑得沒心沒肺。我問那張照片：“你還記得自己會幹啥嗎？”
那張照片沒回答我。但我突然想起來，我會盤點，會記賬，會用Excel，會用ERP系統。我幹了二十年倉庫管理，沒出過大錯，沒讓貨丟過一件。這些本事，怎麼一失業，就全忘了？
三、重新開始，從“我能行”開始
過完年，我做了一件事。把壓在箱底的職業資格證書翻出來，擦了擦灰，拍了照，重新做了份簡歷。
不寫“48歲”，寫“20年倉庫管理經驗”。不寫“求一份穩定工作”，寫“擅長數據盤點、庫存管理、流程優化”。不寫“年齡大但能喫苦”，寫“穩重、細緻、責任心強”。然後，我開始投。
一天投十個，二十個，三十個。已讀不回就繼續投，不合適就換一家投。有一陣子，我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刷招聘軟件，睡前最後一件事還是刷招聘軟件。
也有崩潰的時候。
有一次，一個崗位我特別想去，跟對方聊了半小時，對方說：“您各方面都挺合適，就是年紀……”我說：“我理解，打擾了。”掛了電話，我哭了。但哭完，我繼續投。
因爲我知道，不投，一定沒有。投了，萬一呢？
四、今天，我上班了
今年三月，有一個電話打進來。一個小公司，做電商的，缺個倉庫統計員。老闆自己在電話裏說：“我看你簡歷寫了二十年經驗，年紀我不問，能幹活就行。”我愣了兩秒，說：“我能。”
面試那天，我提前半小時到。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說話快，走路快，做事也快。她帶我看了倉庫，不大，但挺整齊。她問：“Excel熟嗎？”我說：“熟。”她問：“能接受工資不高嗎？”我說：“能。”她看了我一眼，說：“那就下週一來上班。”
今天，週一。
早上七點半，我到了公司。門口遇到老闆，她衝我點點頭：“來了？挺好，進去吧。”我坐在工位上，打開電腦，等着分配任務。窗外有人在掃地，隔壁有人在說話，辦公室裏有人在打電話。一切都很普通，普通得像任何一個工作日的早晨。
但對我來說，這一天，等了兩年。
寫在最後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給女兒發了條微信：“媽今天上班了。”她秒回：“！！！” 然後是一串表情，最後一條是：“媽你真棒！”我盯着那三個字，笑了。
48歲，失業兩年，今天上班了。
我想謝謝很多人。謝謝那個打電話給我的老闆，謝謝那個願意給我機會的人，謝謝這兩年給我打氣的老姐妹。但最想謝謝的，是那個在沙發上哭完，第二天繼續投簡歷的自己。
那個被拒絕了無數次，還跟自己說“萬一呢”的自己。那個48歲，還相信“能行”的自己。人這一輩子，最難的不是被別人拒絕，是被自己放棄。
還好，我沒放棄。
【月影說】
你有沒有在某個深夜，想過“算了吧”？然後第二天醒來，又跟自己說“再試一次”。
評論區聊聊：你最想謝謝自己的，是哪一次沒有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