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比103。
丹佛百事中心記分牌上的數字刺眼得像個系統亂碼。
我當時正盯着轉播監視器,看着楊瀚森在第四節那8分鐘的“垃圾時間”裏被換上場。
說實話,看着真憋屈。
他拖着2米18的身軀,在三分線外給後衛掛一個毫無質量的假掩護,然後像個折返跑測試員一樣退防。

4投1中,4分。
他站在罰球線附近時的眼神,透着一種不知道手腳該往哪兒放的茫然。
比賽打完不到24小時,波特蘭開拓者管理層的調令就下來了:下放發展聯盟(G聯賽),去撕裂之城混音隊報到。
國內的論壇瞬間就炸了鍋。
“臉都不要了”“慘敗54分拿中國球員祭旗”“連夜退貨,徹底玩完”。

我端着剛泡好的黑咖啡,看着這些評論直搖頭。
你們啊,看球看情緒,就是不看門道。
你以爲這是羞辱?
拍拍桌子清醒點吧,在NBA,真正的羞辱根本不是把你下放,而是把你釘死在飲水機旁邊,讓你穿着昂貴的定製西裝,一場不落地看隊友打球,直到你的新秀合同爛在手裏。
看看楊瀚森去G聯賽第一場交出的答卷:11分12個籃板,一個結結實實的兩雙。

爲什麼換了個球衣,數據立刻就不一樣了?
邏輯糙得很,但也真實得很——在上面,你連球皮都摸不到;在下面,戰術板上終於有了你的名字。
我們從戰術層面拆解一下那讓人絕望的8分鐘。
現在的開拓者是個什麼環境?
斯庫特·亨德森拿着球就像一輛沒有剎車的碰碰車往內線扎,安芬尼·西蒙斯眼裏只有籃筐。

這支球隊的後衛羣,壓根沒有給傳統中鋒喂球的習慣和視野。
楊瀚森的賣點是什麼?
是他在高位的策應,是他在肘區拿球后閱讀比賽的腦子。
你讓一個靠腦子打球的重型內線,去跟着一羣田徑運動員折返跑,這就好比讓郎朗去彈棉花。
波波維奇當年把託尼·帕克罵得狗血淋頭時說過一句話:“你不能靠盯着琴鍵來學會彈鋼琴。”
開拓者管理層這波操作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別在上面看戲了,下去把你的肌肉記憶給我打出來。

從體育經濟學的“資產利用率”角度來看,把一個需要大量試錯的19歲國際內線留在主隊打零工,是極度負收益的。
NBA的生態從來不是溫室,這裏是純粹的鬥獸場。
對於大個子球員來說,發展聯盟不是垃圾回收站,而是淬火池。
把時間軸往前推,去看看過去十年那些在聯盟站穩腳跟的國際大個子。
魯迪·戈貝爾新秀賽季打了45場,場均不到10分鐘,剩下大半個賽季都在貝克斯菲爾德的高速公路上坐大巴打發展聯盟;卡佩拉剛來的時候,在毒蛇隊被那些急於表現拿雙向合同的後衛們無視,只能靠自己搶前場板。

這是國際內線適應北美籃球節奏的必經之路。
從CBA的絕對核心,到NBA邊緣人,這種落差是撕裂性的。
在青島隊,戰術是圍繞他展開的,對手的防守輪轉速度允許他停球觀察一秒鐘。
但在丹佛那個夜晚,約基奇領銜的掘金體系像一臺精密的絞肉機,楊瀚森只要猶豫零點五秒,球權就沒了。
他需要一個地方去適應這種窒息的攻防轉換速度,去習慣在對抗中把球放進籃筐,而不是在垃圾時間裏小心翼翼地害怕犯錯。

G聯賽的比賽確實亂,那裏的後衛爲了拿一份十天短合同,個個都想當孤膽英雄。
但這恰恰是楊瀚森最好的試煉場。
在這裏,他防守漏人了,教練不會在30秒後就把他換下;他要位沒成功,下個回合他還能繼續去扛。
他需要把在CBA養成的那些慢條斯理的習慣,在G聯賽的肌肉碰撞中一點點磨掉。
這不是退貨,這是蓄力。

別再用那種受害者心態去看待一次正常的下放了。
競技體育不相信眼淚,只看重你能把多少個該死的籃板球抓進手裏。
接下來他在混音隊還有連續的客場要打,面對那些同樣飢腸轆轆、想踩着別人肩膀爬上NBA的邊緣內線,楊瀚森的腳步能不能比國內的流言蜚語更快一點?
他那12個籃板,到底是曇花一現的運氣,還是能在殘酷體系裏活下去的肌肉記憶?

下週二晚上他們打南灣湖人,咱們接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