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報新聞記者 孫杰 報道
26年，攜程終於要和最初的兩位“蓋樓人”說再見了。2月26日，攜程集團發佈2025年第四季度及全年財報的同時，公佈了一則重磅人事變動：聯合創始人範敏辭任公司董事兼總裁職務，另一聯合創始人季琦辭任公司董事職務。
攜程在公告中罕見地使用了極高規格的感謝詞：“作爲本公司聯合創始人，範先生與季先生對公司的創立、成長與成功作出了根本性且不可估量的貢獻。董事會對他們的遠見卓識、卓越領導及多年來的盡心服務表示最誠摯的感謝與最崇高的敬意。”
至此，1999年那個冬天在上海鷺鷺餐廳聚首的“攜程四君子”——梁建章、沈南鵬、季琦、範敏，在董事會層面僅剩梁建章一人堅守。一個時代，正式落幕。
攜程四君子關係就像是一起“蓋樓”
時間回到1999年。
那一年，馬雲在杭州創辦阿里巴巴，李彥宏從硅谷回國創建百度……互聯網的春風剛剛吹到中國，時任德意志銀行亞太區總裁的沈南鵬、甲骨文中國區諮詢總監的梁建章、創辦過協成科技的季琦，以及上海旅行社總經理範敏在鷺鷺餐廳湊到了一起，他們還有一個共同的身份：上海交通大學校友。
範敏後來有一段生動的話來描述四個人的合作關係，這段話今天讀來依然精準：“這就像是蓋樓，季琦有激情，能疏通關係，他去拿批文、搞來土地；沈南鵬精於融資，他去找錢；梁建章懂IT、能發掘業務模式，他定出大樓的框架；而我來自旅遊業，善於攪拌水泥和沙子，製成混凝土去填充這個框架。”
這是一個近乎完美的互補型團隊。當時的媒體將他們比作“桃園結義”，稱他們的成功“不僅在於創立了兩家上市公司，建立了兩種適應於中國國情的商業模式，也在於建立了一種共贏的遊戲”。
被“踢出局”的創業教父與守成25年的“泥瓦匠”
但在“共贏”的背後，是季琦充滿戲劇性的兩進兩出。2002年，季琦受命代表攜程探索新業務，創辦瞭如家酒店。然而就在2003年底攜程即將登陸納斯達克前夕，一個戲劇性的轉折發生了：以沈南鵬爲首的董事會認爲季琦的管理“不夠專業”，免去了他的CEO職位。
彼時，攜程上市在即，季琦被移出了決策核心。次年，爲了讓如家順利上市，資本方認爲需要更專業的經理人，季琦再次被迫離開自己一手孵化的如家。
兩次“被出局”，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沉重打擊。但季琦沒有就此沉淪。
2005年，他創辦漢庭酒店（後發展爲華住集團），2010年漢庭在納斯達克上市。從攜程到如家再到漢庭，季琦參與創立的三家公司先後登陸納斯達克，這一紀錄至今無人打破，他也因此被譽爲“創業教父”。
2008年起，季琦以獨立董事身份迴歸攜程董事會，但那時，他已經是華住創始人的身份。此番徹底退出，更像是功成名就後的自然謝幕。
有評論戲言：被攜程“踢出去”的季琦，反而成就了中國經濟型酒店的半壁江山。 如家、漢庭、華住，攜程不僅是偉大的公司，更成了中國酒店行業的“黃埔軍校”。
與季琦的激盪起伏不同，範敏的軌跡是一條漫長的直線。
2000年，35歲的範敏放棄上海新亞高管職位，告別專車和司機，“着魔”般加入初創的攜程。彼時，公司只有30名員工，他和梁建章連辦公桌都沒有，開會只能擠在季琦20平米的辦公室裏。
2005年，攜程穩坐行業第一，梁建章赴美求學，將帥印交到範敏手中。此後13年，範敏掌舵攜程，營收從1億多美元增長至6.6億美元，在中國在線旅遊市場始終保持着老大位置。
範敏時代，他主導攜程從純粹的互聯網業務轉向“鼠標+水泥”模式，建成了當時世界上最大的旅遊業呼叫中心。他曾每天抽出半小時隨機切入預訂電話，監聽客服的服務質量，要求每個下單電話處理不超過180秒、20多個“動作”一個都不能走樣。
2013年，梁建章回歸，範敏退任CEO，但繼續擔任總裁和董事會副主席。直至此番辭任，他在攜程堅守了整整26年。
如果季琦是那個“拿批文、搞土地”的人，範敏就是那個“一磚一瓦把樓蓋好”的人。
兩個“蓋樓人”，兩種告別方式
此番辭任，兩人交出的是截然不同的答卷。
季琦早已擁有華住集團，身家數以億計，此番退出更像是對過往的一個交代。2018年他在《創始人手記》中寫道：“不是因爲我特別聰明能幹，更不是因爲我是什麼天才。首先，我們必須感謝身處的這個穩定的時代，感謝我們的祖國。”
範敏辭任董事兼總裁後，他仍擔任攜程旅遊信息技術（上海）有限公司、攜程計算機技術（上海）有限公司等多家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並未徹底離開，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再算上早已於2005年退出攜程，成爲紅杉中國創始合夥人的沈南鵬，攜程“四君子”時代可謂正式落幕。
範敏曾在回憶創業初期時說：“說出來你也不相信，當年我們剛創業的時候，租了半個樓面，一共200平米。我和梁建章連辦公桌也沒有。”
26年過去，他們早已有了無數張辦公桌。只是當年圍坐在一起商量未來的四個人，終於要各自走向不同的未來了。
不過，此時的攜程卻面臨新的危機。攜程集團財報顯示，2025年攜程淨營業收入624億元，同比增長17%。但就在一個月前，市場監管總局對攜程啓動了反壟斷調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