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全要素生產率仍在提高

由 財經雜誌 發佈於 財經

'26-03-16

圍繞中國生產率走勢的爭論並非僅僅是統計方法之爭,核心問題是中國的經濟增長是否由生產率提高驅動

文|單偉建

長期以來,中外學界都相信中國的全要素生產率(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在經歷了長達30年的穩步增長之後,自2009年前後開始趨於停滯,甚至負增長。數據來自賓夕法尼亞大學世界表(Penn World Table,下稱“賓大世界表”)。該數據庫定期發佈各國全要素生產率,被視爲全球最爲權威。其數據顯示,改革開放後中國的生產率經歷一段高增長期,但自2009年之後,生產率增速趨近於零,甚至爲負。

這些數據引發了關於中國投資驅動型增長模式效率問題的爭論。許多人據此認爲,中國生產率停滯乃至下滑,證明了投資浪費、投資回報遞減,歸咎於2008年後“4萬億元”刺激政策、鋼鐵與房地產等行業的產能過剩以及資本錯配,因此生產率的提高已不再是中國可持續增長的引擎。

然而最近,這一結論突然失去了數據支撐。

簡言之,全要素生產率衡量一個經濟體將勞動力、資本及其他生產要素投入到生產過程中的投入產出效率。如果產出增加,而勞動力、資本或土地等要素並未同比例擴張,其中的差額就可歸因於組織、技術、管理等方面的改進或創新,也就是全要素生產率的提高。換言之,全要素生產率提高是指,增長中無法用擴大勞動力或資本等要素投入來解釋的餘額。

這一概念在理論上完整,但難以精確測量。全要素生產率是無法直接觀測到的,只能將其作爲殘值反推出來。而計算基於一系列假設:對資本存量、折舊率、人力資本、勞動力和機器的質變、購買力平價等等的假設。這些假設的些微不同可以導致全要素生產率的計算失之毫釐,謬之千里。因此,全要素生產率的估算值經常被修訂,且不乏爭議。

在跨國比較的研究中,使用最廣泛的數據庫莫過於賓大世界表。該研究項目源自20世紀60年代的賓夕法尼亞大學(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目前由荷蘭格羅寧根大學(University of Groningen)的學者與國際統計機構共同管理和更新。該數據庫提供關於國民收入、產出、資本存量、就業和全要素生產率的數據,並根據各國購買力平價調整,使之可比。

由於該數據庫對於數據在時間和空間上都做了標準化的處理,它已經成爲學界研究經濟增長與生產率問題的標杆。

賓大世界表曾顯示,中國在改革開放後生產率增長強勁:80年代年均約3%-4%,90年代約2%-3%,21世紀頭十年也維持在2%-3%左右。然而,在2008年以後,中國的生產率增長急劇放緩,甚至在21世紀10年代出現連年的負數,在全球排名中幾乎墊底。

這是十分令人擔憂的。學者們不得不深刻檢討。

賓大世界表於2025年10月7日發佈11.0版,其方法論和基礎數據來源均有重大修訂,尤其是在資本存量估算和價格調整方面。在採用中國官方對國民經濟統計數字並更新了價格基準後,11.0版本的結論是,中國全要素生產率在2009年到2019年均增長約2.3%,而自2009年至2023年年均增速約爲2.1%。考慮到新冠疫情封控的衝擊,近年生產率增長速度微降不足爲奇。

2025年12月8日,上海一家人形機器人企業內,第5000臺通用具身機器人量產下線。圖/中新

在統計學上,這個變化可謂天翻地覆:長期下滑變成持續提升。而且提高幅度之大,與美國相比就更加清晰:美國在2009年到2019年全要素生產率年化增長率爲零或略負。

數據正誤當然是好事,但也凸顯了全要素生產率計算的不可靠性,連最權威的機構也可以如此不靠譜:從負數到正數,而且幅度之大,不得不質疑其方法論。

賓大世界表新版本揭示的生產率增長軌跡,印證了中國經濟的擴張在很大程度上是生產率推動的。中國就業人口規模在2012年前後見頂,此後大致持平或略有下降,但其後的十年中,中國的 GDP(國內生產總值)翻了一番,可見增長來自生產率的提高。

生產率的提高是跳過中等收入陷阱的唯一方法。中等收入陷阱指一個國家達到中等收入水平後就停滯不前。這是因爲增長早期靠的是生產要素、勞動力、資本等投入不斷增加,而一旦要素投入不再增加,經濟增長也因之停頓。巴西和阿根廷等拉美經濟體在工業化之後都是如此。因此,沒有生產率的提高,也就不會有經濟的持續增長。

中國面臨人口老化和人口收縮,人口紅利逐漸減少,儲蓄率以及與之相關的投資率也會隨之下滑,未來的持續增長只能依靠生產率的提高,這就需要不斷的科技創新。

因此,圍繞中國生產率走勢的爭論並非僅僅是統計方法之爭,核心問題是中國的經濟增長是否由生產率提高驅動。現在答案已經很清晰。這是令人欣喜的,科技進步和生產率的提高就是中國持續增長的保證。

〔作者爲太盟投資集團(PAG)執行董事長;編輯:許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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