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叫停高價OA期刊版面費,專家:沒有過多影響,舉雙手贊成

由 DeepTech深科技 發佈於 科技

'26-03-03

開放獲取(Open Access)出版模式下,文章處理費(APC)是作者或其所屬機構、資助方爲實現論文全球免費公開而支付的核心費用,其價格通常與期刊篩選門檻、出版社定位及學科領域掛鉤,全球平均 APC 約 2,000 美元,而頂刊及高影響力綜合性期刊的費用遠超出這一水平。


近日,Science 刊文披露,作爲全球規模最大的科研機構,中國科學院出臺新規,計劃停止使用院撥經費及相關國家專項資金,爲研究人員在 30 餘種超高額 APC OA 期刊上支付發表費用,涉及期刊包括 Nature Communications、Cell Reports、Science Advances 等,這些期刊單篇發表費用均在 5,000 美元以上。



(來源:Science)


比如名單中的 Nature Communications,2026 年起從 6,990 美元上調至 7,350 美元;Cell Reports 約爲 5,790 美元;Science Advances 約爲 5,450 美元。


該政策自 2026 年 3 月 1 日起正式生效,目的是優化科研經費使用、控制高額支出,並推動本土期刊發展。


政策明確,若科研人員擁有其他自籌資金來源(如橫向課題等),仍可自主選擇在上述期刊發表;同時,研究人員可繼續在 Nature 等混合型期刊投稿,這類期刊同時提供開放獲取與傳統訂閱模式。鑑於 Nature 單篇 APC 高達 12,690 美元,作者只需選擇非開放獲取模式,即可免除高額髮表費用。此外,新規還同步停止爲 100 餘種存在科研誠信爭議的期刊支付相關費用。


“影響無非就是投稿的選項少了幾個,僅此而已。”一位不願具名的中國科學院某研究人員 A 向 DeepTech 透露,他所在的材料學科對這類期刊的依賴度較高(主要是 Nature Communications 和 Science Advances),但新政出臺後,課題組已基本不再考慮投稿,“一篇費用就要六、七千美元,如果不能報銷,自掏腰包肯定不划算。”


他稱年前就收到了相關通知。在他看來,中科院此舉並非盲目限制發表渠道,而是通過機構層面的約束,打破出版商在學術資源上的“絕對話語權”,遏制其肆意漲價的行爲,同時促使國內期刊提升辦刊質量與學術規範性。


中國科學院金屬研究所研究員 C 同樣表示,在政策影響下,將優先考慮其他期刊,偶爾纔會考慮高 APC OA 期刊。


另一位要求匿名的中科院科研人員 B 則對政策持明確支持態度,他指出,論文發表與職稱晉升、項目申報的深度綁定,驅使科研人員對高影響力期刊形成依賴,而出版資源的稀缺性進一步拉大了作者與出版社之間的地位差距,本質上是科研人員耗費大量精力完成的研究成果,卻要以高額費用爲代價交付給商業出版社。新政的出臺,是對這一畸形現象的糾偏,讓論文發表迴歸學術交流的本質,而非以資金換取學術標籤。


從全球發文數據來看,中科院相關研究團隊在上述期刊中佔據重要份額。根據 Science 雜誌對 Web of Science 數據的分析,2025 年,Nature Communications 和 Science Advances 上約 10% 的論文含中科院背景作者,約 40% 的論文有中國機構作者參與。


如此龐大的發文體量,也讓中科院的新規具備了行業導向意義。


科研人員 A 表示,中科院作爲重要科研產出單位,率先行動可產生示範效應,推動教育部及其他高校系統跟進。“這本質上是一種博弈,如果能倒逼國際期刊把費用降到 3,000 美元左右,這類期刊依舊具備很強的學術吸引力。目前的漲價完全是沒有制衡的結果。”


他同時強調,新政不會削弱中科院的科研產出,這類高 APC 期刊多爲近十年創刊,在此之前科研人員依舊能產出高質量成果,如今只是減少了部分投稿選項,優質研究依舊能通過其他權威渠道發表。


研究員 C 也認爲,該政策對科研產出不會有影響,反倒可以節省一大筆經費用於科學研究本身,對於過於商業化的 OA 期刊也是一個很好的提醒和警告。


研究人員 B 則從科研生態角度給出了更爲深層的判斷。他認爲新政會導致“兩極分化”:有實力的研究者會因愛惜羽毛而避開高價 OA 刊,擔心這被視爲依賴金錢加持的“學術污點”;而少數缺乏核心成果的人或許會自掏腰包短期拔高履歷。但長期來看,這能重塑科研觀念,讓實力塑造學術地位代替金錢交換學術利益。


渥太華大學信息科學家斯蒂芬妮・豪斯坦(Stefanie Haustein)的研究數據直觀揭露了商業出版商的暴利現狀:全球 APC 支出從 2019 年的 9.1 億美元飆升至 2023 年的 25 億美元,短短四年增長近兩倍,MDPI、愛思唯爾、施普林格・自然等頭部出版社從中獲利頗豐,大型學術出版商利潤率普遍超 30%,愛思唯爾過去十年利潤率更是超過 37%,大量學術經費最終流向企業股東,而非反哺科研本身。


愛丁堡大學醫學信息學專家克勞迪婭・帕利亞里(Claudia Pagliari)也提出質疑,在數字出版成本未明顯上漲甚至有所下降的背景下,APC 持續大幅上漲缺乏合理邏輯,開放獲取的初衷是推動學術共享,卻演變成轉嫁成本、加劇學術不公的工具,這對經濟欠發達地區及學科的研究者尤爲不友好。


事實上,嚴控高額 APC 並非中科院的獨立舉措。


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早在去年就已釋放相關信號,提出從 2026 財年起限制 NIH 資助研究者使用聯邦基金支付 APC 的上限,以減少“過高”費用。擬議選項包括每篇上限 2,000-6,000 美元、按資助直接成本 0.8% 或總計 20,000 美元上限、對支付審稿人費用的期刊允許更高上限,或完全取消 NIH 對 APC 資助,轉而要求使用預印本。


在歐洲,類似的博弈早已進入白熱化階段。以德國科學基金會(DFG)爲代表的歐洲科研資助方,長期以來執行着嚴格的報銷上限,通常單篇論文的資助上限僅爲 2,000 歐元。這種模式與中科院新政策在思路上不謀而合:它們不再接受出版商單方面給出的定價,而是試圖通過設定財務上限,倒逼原本處於賣方市場的學術期刊迴歸理性的定價空間。


此外,由歐洲十多個國家資助機構發起的“S 計劃”(Plan S),更是通過強制透明化成本構成,要求出版社必須交代每一分錢處理費的流向。


至於研究人員以後是否會轉向投國產期刊?


研究人員 A 表示不一定。他更傾向於選擇學會主辦的期刊,比如美國物理學會 APS、美國化學會 ACS。“學會期刊認可度高,且不以盈利爲目的,費用相對合理。而國產期刊目前在審稿規範性和避免‘人情成分’方面,仍有很長的路要走。”


值得注意的是,根據《中國科學引文數據庫來源期刊列表(2025—2026年度)》,中國出版的英文期刊已超過 400 種。根據諮詢公司 Osmanthus 和 Clarke & Esposito 2023 年的一份報告,截至當年,中國已擁有約 178 種英文開放獲取期刊,其中近一半不收取 APC。此外,中國也正在通過一系列國家級計劃和評價體系,有力推動英文科技期刊的發展。


“問題的根本還是國內期刊的學術水平需要提升。如果國內期刊能像國際頂刊一樣在學術控制上做到位,政策的效果會更好。”研究人員 A 表示。


參考鏈接:

1.https://arxiv.org/abs/2407.16551

2.https://arxiv.org/pdf/2511.04820

3.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nih-s-proposed-caps-open-access-publishing-fees-roil-scientific-community

4.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major-china-funder-plans-curtail-spending-pricey-open-access-fees

5.https://www.chinagp.net/attached/file/20260114/20260114105619_354.pdf

6.https://www.chaxin.org.cn/toDetailByType?type=bulletin&id=1749654473153370

7.https://scholarlykitchen.sspnet.org/2023/11/15/guest-post-mind-the-gap-understanding-chinas-perspective-on-research-integrity-and-open-access/

8.https://www.osmanthusconsulting.com/reports


運營/排版:何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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